而被當眾呼喊求救的蘇氏,自始至終面色平靜,宛若未聞。
她眼皮未抬,眸光恬淡無波,非但沒有半分動容,反而五指微微收緊,將身側顧斯年的小手握得更緊,身姿站得筆直,寸步未動,徹底隔絕了顧沐雪所有的哀求與狼狽。
如今兒子安穩、她自身無過,何必再去沾染顧沐雪這一身洗不清的汙濁,捲入這無解的是非之中?
顧斯年則抬起頭,笑著朝顧沐雪擺了擺手,拜拜了您嘞!
顧沐雪看到這一幕氣極,又看了看蘇氏無動於衷的模樣,心底最後一點希冀徹底碎裂,巨大的怒火和悔恨鋪天蓋地席捲而來,狠狠將她吞噬。
她癱軟在地,哭聲破碎嘶啞,字字皆是蝕骨的悔意:“我悔……我真的悔了……”
當初兄長議親,她傾力撮合沈清晏與哥哥,百般誇讚她的門第品性,執意成全他們的婚事!
當初若是她沒有執意勸兄長娶沈清晏,若是當初順勢讓兄長扶正安分守己的蘇氏……她今日何至於落得這般境地!
她一邊崩潰大哭,一邊拼命朝著蘇氏的方向伸手,姿態卑微又可憐,帶著最後一絲攀附的執念苦苦哀求:“嫂嫂,我知道你心善,你向來最疼我!你雖不是當家主母,無權留我,可你孃家富庶殷實,手握豐厚私產!”
“你救救我!就算我入了家廟,你也派人常來看看我!給我送些銀錢、送幾個貼心丫鬟伺候!家廟苦寒,我撐不住的,我求你了……求你念在往日情分,不要棄我於不顧……”
秋風凜冽,捲起她破碎的哭聲,飄散在冰冷的空氣裡。
昔日高高在上、鄙夷蘇氏出身卑微的顧家嫡女,一朝跌落塵埃,放下所有身段傲骨,卑微哀求著自己從前瞧不上的商戶妾室,求她接濟、求她庇佑。
世事浮沉,因果輪迴,荒唐又悲涼。
凌冽的寒風不止送走了顧沐雪,也徹底吹散了顧煜心底對沈清晏最後一絲認可與信任。
這些時日,將軍府風波迭起、亂象不斷,樁樁件件皆由後宅而起。
先是丫鬟懷孕疑雲叢生,再是姑嫂反目、假孕醜聞鬧得滿城風雨,最後鬧得親妹被休、流放家廟,堂堂功勳世家的後宅,被攪得烏煙瘴氣、顏面盡失。
顧煜立於廊下,目送那輛載著顧沐雪的青布馬車狼狽駛出府門,車輪碾過青石路面,發出沉悶的聲響,一如他此刻沉到谷底的心境。
他當初迎娶沈清晏,便是看中她名門出身,兵不刃血就肅清後宅的好手段,以為她定能將將軍府打理得井井有條,安穩後院、省心外朝,讓他能毫無牽絆地專注朝堂軍務、征戰沙場。
可時至今日他才徹底看清,沈清晏看似溫婉通透、心思縝密,實則格局狹小、多疑善妒,不堪至極!
她守著主母名分,卻治不好一方後宅,攏不住人心,化解不了紛爭,反倒把好好的一戶世家府邸,折騰得人心渙散、醜聞遍地。
比起從前默默持家、兜底周全的蘇氏,沈清晏差得何止千里。
一念及此,顧煜眼底積滿沉沉悔意與冷戾,當即決意收回掌家大權。
他迴轉身,大步直奔攬月閣,神色沉冷,再無半分往日的溫和包容。
沈清晏彼時正扶著小腹在窗前靜養,聽聞他要收回所有管家權,瞬間臉色煞白,一身溫婉氣度盡數碎裂。
她連日隱忍壓抑,受夠了委屈猜忌,憋在心底的怒火與不甘徹底爆發,當場抬眸與顧煜對峙,聲音清冷含怒,字字帶著委屈與譏諷:“顧煜!我身為正頭主母,兢兢業業打理後宅,從未有過半分懈怠!府中偶起風波皆是人心叵測、事端叢生,非我一己之過!你怎能盡數歸咎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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