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蘇氏早己徹底清醒，手握豐厚孃家私產，守著兒子安穩度日，清閒自在、無憂無拘，何必再去接手這爛攤子，費力不討好，白白掏空自己辛苦積攢的一切，為他人做嫁衣？
更何況沈清晏身居正妻之位，心胸狹隘、善妒多疑，一旦她重掌管家權，勢必招致沈清晏無盡的記恨與針對，往後府中紛爭不休，她與兒子反倒會捲入是非漩渦，平添無數兇險。
利弊權衡之下，這燙手山芋，必須遠遠推開，半點不能沾染。
蘇氏心中思緒百轉千回，面上依舊是溫順謙和的模樣，不見半分異色。
她微微躬身，語氣恭敬卻態度堅決，依舊是以不變的禮法為由，婉言推辭：“老夫人厚愛，妾身銘感於心。只是禮法規矩在前，萬萬不可紊亂。”
“沈夫人是夫君明媒正娶的正室主母，坐鎮後宅，名正言順。妾身身為庶妾，位次尊卑有別，斷然沒有妾室越俎代庖、執掌中饋的道理。”
“妾身若是貿然管家，傳揚出去，世人只會詬病夫君寵妾滅妻、顧家家規廢弛、尊卑倒置。屆時不僅折損大將軍朝堂威名，辱沒顧氏百年門楣，更會連累府中嫡子名聲，得不償失。妾身不敢為了家事，置夫君與顧家顏面於不顧。”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句句守著規矩禮法，心意堅決，無半分鬆動餘地。
顧老太太勸了又勸，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可看著她溫順外表下的堅定疏離，心知她是徹底鐵了心，再無半分轉圜可能。
心中又急又嘆，百般勸說盡數落空，最終只能悵然離去。
蘇氏終究是拒了管家大權，徹底抽身顧家繁雜亂象，再不兜底。
自此，顧府的日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敗下去。
從前蘇氏掌家時，將軍府錦衣玉食、珍饈滿桌，上下僕從待遇優厚，府中處處透著寬裕奢華。
哪怕偶爾軍中耗費巨大，也從未讓府中出現過半分窘迫，皆是蘇氏默默補貼填補，維持著頂級世家的體面風光。
沈清晏接手管家之初，靠著蘇氏多年補貼攢下的豐厚底子，縱然她花銷無度又不善營生，府中依舊能維持衣食無憂的光景。
只是比起從前的精緻寬裕，稍稍遜色些許，旁人倒也看不出太大破綻。
可如今，蘇氏不再補貼分毫，往日被掩蓋的所有奢靡虧空徹底爆發。
府中積攢的底子被盡數耗空，再無額外私產填補漏洞，各項用度被迫大幅裁減。
往日三餐皆是葷素搭配、精緻考究，時令鮮果、珍饈野味從不間斷，如今日日是寡淡素菜，葷腥稀少，湯菜粗簡，連桌間擺盤的精緻小菜都盡數省去。
往日老夫人與各位內眷滋補身體的天山雪蓮、陳年人參、鹿茸阿膠等珍貴補品，日日不斷、隨取隨用，如今庫房空虛，昂貴補品盡數停供，只剩幾罐尋常普通的甘草枸杞，聊以慰藉。
下人的月錢減半，脂粉綢緞的份例首接取消，府中採買處處摳搜，往日熱鬧繁華、錦衣穿行的將軍府，漸漸多了幾分蕭索寒酸之氣。
這驟然跌落的待遇，落在沈清晏眼中，全然變了一番滋味。
她本是名門嫡女，自幼錦衣玉食、養尊處優，嫁入顧家便是堂堂正妻主母，從未受過半分委屈。
如今驟然日子降級，吃穿用度大打折扣，滋補好物盡數斷絕，日日對著粗茶淡飯、清冷院落，心中積滿了滔天怒火與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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