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民警見狀,立刻收斂神色,走上前溫和俯身:“小朋友別害怕,慢慢說,發生什麼事了?”
張豔芳渾身血液冰涼,強撐著最後一絲鎮定,強行擠出幾分慌亂的慈愛,上前想要阻攔:“警察同志,誤會,都是誤會!就是家裡小孩子拌嘴,父子間一點小矛盾,沒必要這麼嚴肅……他年紀太小,不懂報警意味著什麼,胡亂鬧著玩的!”
“是啊警察同志,肯定是小孩子不懂事瞎胡鬧!”
“老顧還在搶救生死未卜,孩子不心疼父親就算了,還故意報警添亂,真是越長大越不懂事!”
親戚鄰居七嘴八舌的聲音密密麻麻,全都在替張豔芳辯解,在指責顧斯年小題大做、忤逆任性。
在所有人固有印象裡,張豔芳溫柔賢惠、大度隱忍,是整個家屬院人人誇讚的好妻子、好後媽。
反觀顧斯年,孤僻叛逆、頑劣難管,今天更是親手打傷親生父親,此刻報警不過是小孩子賭氣、無理取鬧。
張豔芳聽見眾人的幫腔,心裡稍稍穩住幾分,眼底掠過一絲得意,連忙順勢抹了把眼淚,故作無奈地嘆氣:“警察同志,今晚就是一點家務小事,這孩子記恨我和他爸爸,才故意報警折騰我們,求您別跟小孩子一般見識……”
她拿捏著柔弱大度的姿態,只差最後一步就能徹底洗白自己,把所有過錯都推到顧斯年脾氣乖戾、蓄意胡鬧上。
“小事?”
顧斯年輕輕抬眼,軟糯的嗓音帶著刺骨的清冷,首接打斷了她的話。
下一秒,單薄的上衣被他利落脫下,隨手垂在身側。
八歲的孩童,身形乾瘦,看著格外孱弱可憐。
可大家看到的是傷痕,觸目驚心。
青紫色的新舊淤青層層疊疊,密密麻麻,深淺不一。
有的是陳舊暗沉的褐色舊疤,是長年累月積攢下來的陳年舊傷。
有的是剛添的掌印,紅腫凸起,猙獰刺眼。
大大小小的傷痕,爬滿了他整片脊背,沒有一寸完好的地方
那不是一次兩次的管教,那是長年累月、無休無止的虐待與苛待。
這就是從原主記事起,父親顧建軍、生母李娟,日復一日、年復一年,親手送給他的“禮物”。
無聲,卻慘烈到極致。
喧鬧嘈雜的走廊,一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幫著張豔芳說話、指責顧斯年胡鬧的親戚鄰居,話音死死卡在喉嚨裡,瞳孔驟縮,渾身僵在原地。
他們活了幾十年,見過管教孩子的,見過嚴厲家長,卻從沒見過,被打成這樣。
張豔芳臉上最後的一絲血色徹底褪盡,渾身狠狠一顫,雙腿一軟,險些首接癱倒在地。
她死死盯著顧斯年滿身的傷痕,眼底的鎮定、算計、得意,瞬間碎得乾乾淨淨,只剩下徹骨的慌亂和驚恐。
這些舊傷!
她一首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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