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顧建軍己經完了,你想不想去陪他?”
李娟哽咽的哭聲驟然卡死,臉上刻意堆砌的悲慟、愧疚、心疼,瞬間僵住,裂開一道道虛偽的縫隙。
她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盯著自己的兒子。
眼前的顧斯年,哪裡還有半分往日怯懦膽小、畏畏縮縮、任人拿捏的模樣?
他靠在床頭,面色蒼白單薄,眉眼清澈乾淨,可那雙眼睛裡,沒有孺慕,沒有委屈,沒有絲毫對母親的依賴。
只有一片看透一切的漠然,和一絲漫不經心的戲謔。
像是居高臨下,靜靜看著她演完這場拙劣又可笑的鬧劇。
李娟心頭驟冷,後背瞬間冒起一層冷汗,強壓下心底的慌亂,連忙收斂失態,繼續哽咽著柔聲辯解:“年年,你胡說什麼呢?爸爸做錯了事,自有法律懲罰,媽媽只心疼你受了這麼多年的苦……是媽媽沒用,沒能護著你。”
她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伸手想去撫摸顧斯年的臉頰,試圖用母愛溫情軟化他,堵死他所有想說的話。
只要顧斯年鬆口,不再追究過往,不再牽扯她的舊事,她就能全身而退。
可顧斯年微微偏頭,輕易避開了她的觸碰。
他微微垂眸,聲音淺淺淡淡,字字清晰,不帶一絲情緒,卻字字誅心:“護著我?”
“你怎麼護我?”
“護著我被你擰得青紫的胳膊?護著我被你扇得紅腫的臉頰?還是護著我冬天被你關在門外,凍得渾身發抖的那一夜?”
每一句話,都是塵封多年的舊賬,都是李娟刻意遺忘、拼命掩埋的黑歷史。
李娟的指尖狠狠一顫,臉色一寸寸發白,血色盡褪,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攥住,窒息般的恐慌席捲全身。
“年年,那些都是小時候的誤會,媽媽是為了你好,是管教你……”她慌亂辯解,語氣早己沒了方才的篤定。
“是嗎?”顧斯年抬眼,首首看向她慌亂躲閃的雙眼,笑意微涼,“那我們就這樣告訴警察叔叔吧!”
顧斯年笑意淺淺,語氣乖巧又純粹,天真得像個不懂人心險惡的孩子,可眼底的涼薄卻藏得一絲不漏。
這句話宛若一道驚雷,狠狠劈在李娟頭頂。
她渾身血液瞬間凍結,所有偽裝瞬間碎得徹底,再也端不住半分慈母模樣,臉色慘白,呼吸大亂,慌忙撲上前壓住他的手,聲音發抖:“別!年年!別鬧!媽媽錯了,是媽媽不對!”
她太清楚後果了。
一旦顧斯年當著警察的面,把她早年家暴、事後知情裝瞎的事全盤托出,她的教師生涯徹底終結,名聲徹底腐爛,這輩子都抬不起頭。
顧斯年任由她按著自己的手腕,一動不動,抬眸靜靜看著她慌亂失態、卑微求饒的模樣。
半晌,他才慢悠悠開口,聲音清淡,卻帶著不容拒絕的篤定:“我可以不追加你的證詞。”
李娟猛地抬頭,眼裡瞬間亮起求生的光:“真的?年年你真的願意原諒媽媽?”
“不是原諒。”顧斯年輕輕打斷,語氣平靜又現實,“是交易。”
李娟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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