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方才溫存的暖意蕩然無存,只剩下刺骨的寒涼。
陳墾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翻湧的戾氣,目光沉沉地鎖著她,語氣現實又冷漠:“結婚證已經攥在手裡,婚也拜了,這事我認栽。”
“但許佩茹,既然你給家裡帶不來半點幫襯,那就只能靠出力彌補。往後隊裡上工、家裡家務,所有粗活重活你全都得扛起來,陳家沒有閒錢、閒糧供養一個不能創造價值的閒人。”
許佩茹僵坐在冰冷的土炕上,徹夜未眠。
一夜之間,新婚的溫存、踏實的歸宿、滿心的安穩,全部碎得一乾二淨。
天亮之後,最先變卦的,還有一向對她溫柔疼惜的陳母。
陳墾一早起來,就把許佩茹的身世、被斷絕關係、身背壞分子汙點、無依無靠的實情,盡數告訴了母親。
陳母聽完,瞬間臉色大變,眼底的慈愛溫柔瞬間褪去,只剩下濃濃的失望和嫌棄。
她當初滿心歡喜接納這個城裡媳婦,處處遷就、捨不得她受累,全是聽了兒子的話,指望靠著許佩茹的家世沾光、補貼藥錢、盤活清貧的家。
可到頭來,哪裡是什麼金鳳凰?
就是一個拖家帶累、自帶汙點、毫無用處的棄女!
從這天起,陳母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再也沒有輕聲叮囑她休息,再也沒有捨不得她幹活。
從前不讓她沾的冷水、不讓她碰的重活,如今一股腦全都壓到她身上。
天剛矇矇亮,陳母就故意叫醒許佩茹,指使她挑水劈柴、打掃院子、刷洗鍋碗,家裡所有髒活累活,半點不讓她清閒。
往日溫熱的語氣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刻薄的唸叨:“既然幫襯不了家裡,就別想著享清福!我們陳家清貧,養不起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更養不起帶汙點的閒人!”
許佩茹手足無措,只能向陳墾求助,希望陳墾能幫她說話。
可她萬萬沒想到,更讓她寒心的是陳墾的態度。
從頭到尾,陳墾就冷眼旁觀。
他看著母親日日磋磨許佩茹,看著她天不亮就起身勞作、累得腰痠背痛、指尖磨紅,看著她被婆婆句句數落、處處刁難,全程視而不見、一言不發。
他默許了母親的所有苛待,甚至心底隱隱覺得理所當然。
在他眼裡,許佩茹騙了他、毀了他的翻身指望,受再多苦、再多委屈,都是活該。
短短幾天,許佩茹就被磋磨得身心俱疲。
她白日里下地掙工分,夜裡回家還要包攬所有家務,吃不飽、睡不好,日日受著母子二人的冷臉和苛待。
心底那點對新家的期許、對陳墾的愛意,一點點被磨得消失殆盡。
堅持了短短四日,許佩茹再也扛不住了。
這天傍晚,結束完繁重的農活,她被陳母勒令洗完一大盆厚重髒衣物,累得渾身發軟,心口堵著無盡的委屈和絕望,再也憋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