坂田被安置在營地最北邊的一間小棚子裡。他的傷還沒好利索，左臂仍然吊著，但已經能自己走路。趙振山問過蘇勇怎麼處置，蘇勇說：“先留著。他知道趙家堡北面聯隊部的兵力部署和通訊密碼。以後如果打那邊，用得上。”
坂田很少出門。白天坐在棚子裡用一根木棍在地上畫圖，晚上望著火堆發呆。蘇晚每天去給他換一次藥。兩個人從不說話，但坂田每次都會在她換完藥後點一下頭。蘇晚也點一下頭，然後走人。
第五天傍晚，蘇勇坐在營地邊的一棵老松下擦槍。夕陽落在湖面上，金紅色的光從水面上反射回來，把整片松林照得暖融融的。蘇晚從衛生所出來，手裡提著一隻竹籃，裡面裝著剛洗好的繃帶。她走到蘇勇旁邊坐下，把竹籃放在腳邊。
“明天開始，我不用每天去看坂田了。”她說。
“傷好了？”
“差不多了。他自己能換藥。”
蘇勇把槍機裝回去，拉了兩下槍栓。槍聲在空曠的山林裡很脆。
“他有沒有說什麼？”
“沒有。但他今天早上在棚子外面站了很久，朝北面看。”
蘇勇沒說話。他知道坂田在看什麼。趙家堡北面的聯隊部還在，日本人還沒走乾淨。坂田大概在想，自己以後怎麼辦。
“趙振山說，過幾天要派人去北面偵察。”蘇勇說，“如果聯隊部還在，就得盯著。如果撤了，大青嶺北面就徹底安全了。”
“誰去？”
“鐵算盤。帶幾個人，走一趟。”
蘇晚從竹籃裡拿起一卷繃帶，開始慢慢卷松。她的動作很輕，像在想別的事。
“你以後就留在這裡了？”她問。
“趙振山讓我當參謀長。”
“我知道。你願意？”
蘇勇想了想。
“願意。總得有人管打仗的事。”
蘇晚點點頭，把卷好的繃帶放回籃子裡。兩個人安靜地坐了一會兒。湖面上的光漸漸暗下去，松林裡的火堆一盞盞亮起來。遠處傳來鐵算盤粗聲粗氣的說話聲，夾著王老四的笑罵和幾個新兵的起鬨。周明帶著人在湖邊打水，木桶碰在石頭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你呢？”蘇勇忽然問。
蘇晚抬頭看他。
“我什麼？”
“你以後留在這裡嗎？”
蘇晚看著他，過了幾秒才回答。
“衛生所剛建起來。樸翻譯還不太會配藥，幾個婦女連繃帶都纏不好。我走不了。”
蘇勇沒再問。他靠在松樹幹上，把槍放在膝邊。夕陽的最後一線光從樹梢間滑落，湖面變成了一片深沉的墨藍。夜風從北面吹來，帶著水的涼氣和松脂的香。蘇晚把竹籃提起來，站起身。
“明天早上來衛生所，我給你換最後一次藥。”她說，“以後自己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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