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面戰場上,在魏延走後沒多久,居中的陳慶之就收到了最新訊息:“陳將軍,後面確實是有敵襲,而且是從山裡面直接殺出來的。看穿著打扮估計是這附近的胡人,他們嘰裡呱啦也不知道在說什麼,但戰鬥力驚人,對著我們後軍就是殺,現在魏將軍正在組織抵抗,讓我回來求援!”
陳慶之略微一想,立刻猜出來了:“胡人?之前聽人說過,武陵西南邊有個五溪交匯之處,裡面住著不少胡人,想必這些人就是從五溪來的。沒想到楊素已經把手伸到那邊去了!提前佈局讓人來救援,還不惜翻山越嶺,直插我軍後方,楊素果真可怕啊!”
陳慶之在感慨過後也立刻安排布放:“你快去嶽帥那裡,將此事彙報,急需要他帶人來支援,我們不知道胡人來了多少,而且馬上天黑了,不敢大意!”
“遵命!”傳令兵拍馬就走!
同時,陳慶之繼續安排:“傳令,前軍一千人正面武陵城,做好防禦陣型,不得變化,要嚴防武陵城,防止敵人衝出來對我們前後夾擊!同時,兩翼將士改變陣型,以鶴翼陣型穿插過去,配合魏延將胡人堵死在山腳下,他們喜歡爬山,就住山裡吧!”
“得令!”
不得不說,陳慶之的數值可不是改的,幾乎第一時間就做出了反應,而且也做足了準備,防止武陵城內的敵軍殺出來。雖然這個可能性不大,但對面是楊素,不能以常理去看待,他隨時可能兵行險著!
在安排完一切之後,陳慶之默默嘆了口氣:“我和嶽帥千算萬算,小心再小心,都已經背靠著大山攻打武陵城的西門了,沒想到還是被他們給摸了過來,這大山裡面出來一支隊伍,這確實出人意料啊……”
“將軍,你要不要撤到嶽帥那裡,額,稍微躲避一下,這是魏將軍問的……”
陳慶之笑了:“不用,我就在這裡督戰!若我就率先撤退,將士們誰還敢拼命戰鬥?我就在這裡不動,你讓魏延撐住,嶽帥的援軍就在路上!”
“遵命!”
再說回武陵城頭,韓擒虎在看到這一幕之後,他幾乎是跑著從城牆上衝下來的。
他平日裡穩重的腳步聲此刻急促而響亮,鐵靴踩在城磚上噔噔作響。他一路穿過城牆內側的甬道,經過幾處正在清點箭矢的守軍,來到內城中,然後來不及卸甲,就縱馬向城內狂奔,一路到達太守府門前,然後這裡的侍衛也認識他,沒有絲毫阻攔,韓擒虎小跑到書房門口才停住。
“大人,韓將軍求見!”
“讓他進來!”
韓擒虎立刻向前一步,他推開門的力道有些大,門板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楊素正坐在書案後面,手裡握著筆,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裡面充斥著期待。
韓擒虎沒顧上行禮,雙手撐著桌沿,聲音裡壓不住那股終於等到東西的興奮:“大人,來了!沙摩柯的人從西邊山裡面殺過來了!蜀軍後陣已經亂了,陳慶之的隊伍被衝得七零八落,咱們的機會來了!”
“末將請戰,帶兵出城前後夾擊,把陳慶之這支人馬一鍋端了!”韓擒虎說話的時候眼睛亮著光,拳頭上青筋都凸起來了,整個人的氣勢像是寒冬裡忽然被點燃的火把。
楊素沒有立刻回答,他放下筆,靠回椅背上,目光從韓擒虎臉上移開,落在窗外那片暮色漸濃的天際線上。他沉默了好一會兒,屋子裡安靜得只能聽到油燈芯燃燒時發出的細小聲響。
韓擒虎見他半天不說話,忍不住又往前湊了半步,聲音急切:“大人,再猶豫就來不及了!沙摩柯的人雖然能打,但陳慶之那邊一旦穩住陣腳,岳飛的援軍馬上就能到達,到時候沙摩柯也撐不了多久。”
“大人,末將現在帶兵殺出去,和沙摩柯前後夾擊,陳慶之這支白袍軍就算不全軍覆沒也得丟掉半條命,到時候我們守城則易如反掌,岳飛久攻不下,一定會退兵的,這可是咱們翻盤的機會啊!”
楊素的手放在桌案上,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筆桿上的一道裂紋。他的腦子在飛快地轉,但他又覺得自己的腦子轉得不如以前快了,像是生鏽了一樣,卡一下才能動一下。
放在以前,他根本不需要猶豫,他甚至會比韓擒虎先提出來——出城、夾擊、以少勝多、兵行險招,這是他一貫的打法。
當年伐蜀的時候他直撲江州,打了蜀國一個措手不及;這一次南郡之戰他兵分三路讓呂布奇襲襄陽,要不是岳飛及時趕回來,襄陽城現在姓什麼還不一定。
楊素這輩子打的仗裡,有七成都是險中求勝,他從來不缺那份狠勁和膽魄,可他發現這一次自己猶豫了。可能是失敗太多次了?又可能是他現在輸不起了?
他只剩一座武陵城了。那些分出去的棋子全沒了,楊林死了,呂布跑了,賀若弼被俘,七千步卒在秭歸打沒了。他現在手裡攥著的東西薄得像一張紙,再把最後這點兵力帶出城去賭一把,贏了固然好,輸了呢?
輸了就是萬劫不復,整個武陵郡連一塊遮羞布都不會剩下。他握著筆桿的手指收緊了一些,那根裂紋被指腹壓得更深了。他抬起頭看了韓擒虎一眼,眼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動,像是掙扎,又像是在權衡一個重得快要壓垮他的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