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擒虎讀出了楊素眼神里的那份遲疑，有些著急了：“大人！沙摩柯帶著他的蠻族人千里迢迢翻山過來給咱們賣命，您不出兵夾擊，他那邊撐不了多久就會被岳飛後援的人吃掉！到時候武陵還是孤城一座，今天不輸明天也會輸！”
他把聲音壓得更低了：“大人，我知道您在顧慮什麼，咱的底子薄了，經不起再輸了。可正因為經不起再輸了，才更要抓住這唯一的機會啊！要是錯過了，沙摩柯一敗，咱們就真的什麼都沒了！”
楊素聽著韓擒虎的話，那隻握著筆桿的手指慢慢鬆開了。他低下頭看著桌案上那張寫了一半的紙，紙上是他剛才畫了一半的城防佈陣圖，墨跡還沒幹，在油燈的光線下泛著溼潤的微光。他的手在桌面上停了一會兒，然後伸手把那盞油燈往旁邊撥了一下，燭火在他臉上跳動了一瞬，把那些深深的皺紋和花白的眉角照得更清楚了。
他點了點頭。那一下點得很輕，幾乎看不出來，但他確實點了頭。楊素撐著桌沿站起身來，左腿落地的時候他扶著桌角穩住了一下身形，動作很慢，像是一個許久沒有走動過的人重新站起來時的遲緩。
他沒有再看那張城防圖，也沒有再看那根被他捏了很久的筆。他開口說話了，聲音不高，透著一種壓住了所有情緒之後的平靜：“你帶兩千人，從西門出去，繞到蜀軍側後方，趁他們被沙摩柯牽制的空當打進去。”
他頓了一下，“我只有這兩千人了，你帶出去，一個都別給我浪費。”
韓擒虎用力抱拳：“末將明白！”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楊素又叫住了他：“韓擒虎。”
韓擒虎回過頭來。
楊素站在桌案旁邊，燈油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很長。他沒有說別的話，只是說了四個字：“活著，回來。”
韓擒虎愣了一下，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對著楊素拜了兩拜，然後轉身大步走了出去。他的腳步聲在太守府的長廊裡漸漸遠去，消失在暮色和城門方向傳來的急促軍令聲中。
楊素一個人站在書房裡，那隻扶著桌角的手慢慢放了下來。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暮色從外面灌進來，帶著城外的塵土氣味和遠處模模糊糊的喊殺聲。他站在那裡望著西門方向，輕輕撥出了一口氣，那口氣在微涼的暮色中凝成一團白霧，轉瞬就散了……
韓擒虎點齊兩千人從西門殺出來並沒有耽擱太久，而且正是沙摩柯的胡人最猛的那一陣，蜀軍這邊的陣型已經肉眼可見的有些搖搖欲墜了——這很正常，鏖戰一天的將士們本就精疲力盡，又被人從屁股後面捅了一刀，軍心大亂，自然是抵擋不住。
蜀軍後陣已經被衝得七零八落了，魏延在那邊和沙摩柯鏖戰。而陳慶之留在正面戰場防守武陵城方向的那部分隊伍，在看到武陵城門開啟的一瞬間，就開始列陣防守了。
但這邊終歸是沒有大將掠陣，韓擒虎帶著人從城門裡猛衝進去，如同一把刀切入了豆腐裡最軟的那一塊。所到之處如入無人之境，完全沒有人可以跟他對得上手，蜀軍只能被動的依託陣型防守。
韓擒虎身先士卒衝在最前面，大刀左右劈砍，最前面的蜀軍士兵被他接連砍翻，鮮血濺了他一臉。在他的帶領下，白袍軍的陣型終究是被撕開了一條口子，而韓擒虎正在最前方位置，他是尖刀，一直在進行突破！
他喘著粗氣，一邊砍一邊抬頭找陳慶之的位置，心裡頭的那股興奮正在往上湧——前後夾擊，蜀軍的陣腳一旦亂了，陳慶之就算再有本事也翻不了天。
就在他準備帶人繼續深入的時候，側翼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密集的喊殺聲，聲音來得極快，像是從地面底下忽然冒出來的一樣。
不等韓擒虎去找人檢視情況，仲軍側翼的斥候就來報告了，急切的說道：“韓將軍，不好了，武陵城南方發現一支隊伍，打的旗號是關，好像是關勝的隊伍，他們好像是從南方的阮山翻了過來，現在正對著我們朝著武陵城西邊兒，也就是我們戰場方向前進呢！”
韓擒虎聽後，停下來衝鋒的腳步，而且臉色一下子白了。他的腦子裡的一聲炸開了，關勝不是在長沙嗎？他怎麼來得這麼快？而且長沙不是在武陵的東邊兒嗎？為什麼關勝的人會從武陵城的南邊過來呢？
還有，這麼大一批人行動，他不可能悄無聲息啊。己方事先竟然沒有得到一丁點兒訊息，這不可能呀！再說了，蜀軍都是北方人，對這邊兒的地理情況怎麼可能如此瞭解？連阮山都知道，沙摩柯人家是本地人在這裡生活了這麼多年了，瞭解地理情況是很正常的，可他關勝憑什麼知道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