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說呢……”李素裳揪了揪身上的衣角,耳尖飄著點淺淡的粉,語氣掩不住的尷尬,眼神還飄忽著往旁邊瞟了瞟,“這種事兒本就是長輩搭的線,我自己又懶得費心思去尋摸,再加那識之律者在旁邊擠眉弄眼攛掇,半推半就的,就應下來了。”
“素裳大人你就把心放肚子裡!”蘇莎娜“啪”地拍了下自己的胸脯,拍得制服上的蝴蝶結都晃了晃,眼神亮得像燒著的小火炬,拍著胸脯保證得擲地有聲,“幽蘭黛爾大人人超——級好相處的!絕對不會讓你受半分委屈!”
“我倒不是擔憂這個……”李素裳皺了下鼻子,手都抬起來想擺擺,話剛說半句就被截了過去。
“哎呀素裳大人你就別不好意思啦!”蘇莎娜衝她擠擠眼睛,手捂著嘴壓低了點聲音,那模樣跟藏了什麼天大的秘密似的,“我可是幽蘭黛爾大人和麗塔大人欽定的陪嫁女僕,我還能騙你不成?”
“……陪嫁女僕?”
李素裳整個人都愣了,眼睛瞪得圓溜溜的,手指都僵在半空,一臉茫然地看向蘇莎娜,那模樣活像聽見了什麼天方夜譚。
她心裡還直犯嘀咕,這都是哪跟哪啊,現如今早就不是她那個舊時代了,怎麼還興這老祖宗輩兒的規矩?這聽著也太……太稀奇古怪了點。
“好了好了,現在可不是討論這些兒女家常的時候。”麗塔無奈的聲音恰到好處地插了進來,她指尖還沾著點剛清理完虛數生物的細碎光塵,嘴角掛著那副慣常的溫溫和和的笑,眼神里卻帶著點哭笑不得的示意,“咱們還有任務在身呢,這太虛山的虛數裂隙還等著收尾,這些閨閣私語,不如留到任務結束後再慢慢聊?”
她說著,目光落在旁邊正衝李素裳擠眉弄眼的蘇莎娜身上,心裡忍不住犯了點小嘀咕。
當初怎麼就鬼使神差把這丫頭拉進來了?
現在看著這股子咋咋呼呼沒心沒肺的勁兒,麗塔真有點懷疑自己當初的決定是不是錯得離譜。
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總不能直接跟人小姑娘說“哎呀你太吵了我們嫌棄你你別來了”吧?
再者說,幽蘭黛爾大人那邊早就點頭應允了蘇莎娜跟來,這丫頭自己又哭著喊著非要當什麼陪嫁女僕,她還能說什麼反對的話不成?
“確實,當務之急是先把眼前的事辦完。”李素裳這下可算找著臺階下了,趕緊順著話頭點頭,剛才那點尷尬勁兒都散了大半,反手就按上了腰間那柄拓了滿是雲紋的劍鞘,“別讓這些髒東西在太虛山的地界上撒野太久。”
話音剛落,三道身影便同時動了。
三人配合默契,不過片刻功夫,盤踞在山道上的張牙舞爪的虛數造物,便被清理得一乾二淨。
赫斯提亞號的指揮艙內浮動著淡藍色的全息投影,流動的光粒在空氣中織成太虛山的立體地形圖——層疊的峰巒還沾著未散的虛數餘霧,那些曾扭曲成漩渦的空間褶皺、崩碎成鏡面裂片的山脊輪廓,正像被無形的手慢慢捋平。
亞爾薇特指尖在光屏上輕點,放大的畫面裡,曾被虛數汙染成暗紫色的溪澗正慢慢褪回清透的淺藍,她腕間輔助晶片的藍光微微頻閃,將一組組校準後的資料投射在側方的資訊欄裡,清脆的電子音混著艦艙本身的低鳴,落在剛清理完異常點的通訊頻道里:“太虛山全域空間曲率已迴歸基準值97.8%,虛數波動閾值降至安全線以下,全域正在恢復正常。”
“也就是說我們成功了?纏了這麼久的破玩意終於全清乾淨啦?”
“嗯,暫告一段落。”麗塔彎了彎眼尾,剛要補充後續的注意事項,通訊器那頭的亞爾薇特已經接了話,語調依舊是平穩的程式化,卻帶著讓人安心的篤定,“只是空間擴張的慣性還未完全消解,太虛山外圍的臨時屏障還不能撤除,各位需要在原地稍作等候,等待最終的穩定確認。”
她的話音還沒落,原本已經屈膝打算坐在石頭上歇口氣的李素裳,猛地直起了身子,本來撐在膝蓋上的手“唰”地攥緊了劍鞘,眼眸本來就亮,此刻定在遠處林緣的方向,瞳孔裡像是突然釘住了什麼不該存在的影子——那是幾個穿著尋常山民短打的人影,正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剛恢復平整的林子裡走,背影看著慌慌張張的,偏偏那片區域,三分鐘前她們剛清理完最後一波虛數怪物,別說人,連活物的影子都沒半個。
“哎不對,”李素裳的聲音瞬間提了起來,人已經像只掠出去的小隼,鞋尖踩著地上的碎石子就往那邊衝,身上的勁裝被風掀得鼓鼓的,一邊跑一邊還揮著手喊,尾音拖得又亮又長,“喂——前面那幾位!等一下!”
“素裳大人!慢些!”麗塔眼看著李素裳的身影已經竄出去十幾米遠,連忙跟在後面追。
李素裳幾步衝到那幾個背對著她的人影跟前,手掌抬得老高,聲音脆生生的:“你好,我想問一下——”
招手的手勢停在半空,那幾個或站或立的人影卻連頭都沒動一下。有個穿灰布衫的漢子正低頭捻著腰間的帕子,有個挎竹籃的婦人抬著眼像是在望巷口的牌坊,還有個捋著鬍子的老者垂著手,仨人就像沒聽見那響亮的招呼似的,視線半分也沒往她這邊偏。
李素裳的手僵了僵,抬在半空好一會兒才訕訕地收回來,指尖不自覺蜷了蜷。她蹙著點秀眉,往前湊了半步,聲音放軟了些,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那個……打擾了?”
她這話剛落,就見那仨人像是被什麼風颳了似的,竟齊刷刷地轉過了身。老者的灰鬍子跟著轉身的動作晃了晃,婦人手裡的竹籃垂得更低,漢子的頭也轉得慢騰騰的,眼神直直的,沒什麼焦距。
李素裳眼睛一亮,連忙又把剛放下的手抬起來,嘴角都扯出了個慣常的爽朗笑,準備再好好打個招呼問問路——可沒等她嘴裡的“嗨”字出口,就見那三雙腳幾乎同時動了,竟朝著她的方向直直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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