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莎娜攥著戰術服袖口的手指頓了頓，眼裡攢著點沒揉散的困惑，語氣裡帶著股不假思索的急切，像是沒跟上這驟然沉下來的話題節奏：“可是我們之前不是才營救出不少人嗎？”她說著還下意識偏了偏頭，目光往不遠處的麗塔那邊飄了一眼，聲音不自覺放輕了些，“畢竟其中就有麗塔的父母啊……他們明明都好好的站在這兒了，我還以為……”
後面的話沒說完，她自己先頓住，耳尖悄悄有點發燙，才意識到自己問得有點太想當然了。
德麗莎抱著臂站在原地，肩上的學院長風衣滑下來一點都沒留意，她眉頭擰得緊，平時總帶著點溫和的臉此刻壓著層化不開的沉，聞言只淡淡搖了搖頭：“那多半隻是因為他們原本就生活在天命總部的核心區。”
德麗莎聲音不高，卻砸得人心口發沉，“而那些離總部稍遠些的周邊聚居區，你是沒看見——自然迴歸的人連一半都沒有，剩下的要麼是連人都找不著，當地的居民早就慌了。”
蘇莎娜臉上的血色一下子褪了點。
離天命總部這麼近的地方，都保不住一半的人。那再往遠，蘇莎娜不敢往下想，只覺得後脊竄上點涼意，握著槍套的手緊了緊。
“作為安撫民心的對策，天命只能公開告知他們，大崩壞已經開始，我們正在全力與之對抗。”德麗莎扯了扯嘴角，那根本算不上什麼笑意，帶著點疲於奔命的無奈，“剩下的，也只能要求他們儘量遵從臨時社會秩序，待在劃定的安全區裡，保護好自己——我們現在分不出多餘的人手。”
“……這聖痕計劃，還真夠讓人難受的。”
李素裳靠在牆邊，眉頭皺得能夾死只蟲子，臉上那點平時掛著的爽利勁兒全沒了，只剩股壓不住的憋悶，像是看見好好的一條路被人硬挖了個深不見底的坑，路過的人只能不管不顧往裡跳，連個拉扯的人都沒有。
頓了兩秒，她像是突然想起什麼，眼睛忽地亮了點，直起身子往前湊了半步，語氣裡的詫異蓋過了先前的低落：“不過……你們剛才還提到世界蛇，說好像有人想幫我們？那又是什麼情況？”
李素裳撓了撓後腦勺，臉上明明白白寫著“不信”兩個字，“我剛才聽你們說那些專業術語聽得頭都大，就記住這麼點——不是，這時候世界蛇不來背後捅刀子、不來搞點么蛾子拖我們後腿，我都覺得太陽從西邊出來了，他們還會閒著沒事來幫我們？沒搞錯吧？”
這話倒是直白，蘇莎娜也被她說得點頭，跟著往德麗莎那邊看，眼裡全是好奇。
“詳情還不能確定。”德麗莎卻只是搖了搖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腕上的通訊終端，眉峰皺得更緊，像是對著什麼捉摸不透的難題，“從手法來看，十有八九是羽兔的路子。”
“但……”她話鋒一轉，語氣裡的困惑更重了，掃了一眼面前兩個等著答案的人，“不管怎麼查，都不像是她個人私自做的決定。”
“啊？為什麼啊？”李素裳脫口就問，蘇莎娜也跟著眨了眨眼，有點沒繞過來——不是羽兔的個人想法，那還能是誰？世界蛇現在不都……
“因為這些東西，不可能是她一個人偷偷弄出來的。”德麗莎的聲音沉了沉。
“沒有組織的排程，光靠羽兔一個人，就算有三頭六臂，也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神不知鬼不覺送到我們手上。”
“因為這些東西不可能是個人偷偷弄出來的。”德麗莎開口說道，“而且他們似乎意識到這些殘片對我們的重要性。”
李素裳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長劍的鎏金紋柄，眉尖擰成個淺淺的結，清亮的眼瞳裡盛著點按捺不住的急切，話音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追問感：“沒有更加具體的情報嗎？”
李素裳素來是個不愛繞彎子的性子，能把前因後果摸得明明白白，才能往下走，總不能捧著個一團漿糊的局面去拼殺。
麗塔垂在身側的指尖輕輕搭了搭女僕裙的蕾絲花邊，面上依舊是那副溫溫柔柔的笑意，只是眼底籠著層散不開的憂慮，聲音放得緩而沉：“長光推測說，這可能與那些滯留在新亞特拉的聖痕覺醒者有關—但也只是推測而已。”她說著輕輕搖了搖頭，裙裾上的白色荷葉邊隨著動作晃出個淺淡的弧度，“目前沒有任何實證能佐證這個方向。”
“那裡的聖痕覺醒者？”李素裳頓時頓住了。
總不能是……世界蛇裡混進去了內鬼，故意把這些訊息往這邊遞？
“總之，那些人仍處於聖痕計劃所編織的夢境當中，而收復空間和將人們從夢中喚回，也根本就不能被混為一談。”李素裳手指在掌心裡輕輕敲了敲，總算把這團亂麻理出了個結——合著她們之前忙活的，居然是搶空殼子？
“是的。”麗塔輕輕頷首，方才還掛在唇角的淡笑徹底收了起來，眉梢壓著化不開的愁，連聲音都裹著點涼意，“我們打下來的每一寸土地，現在都只是沒有人氣的軀殼而已。”
“難怪你說這個局面無從取勝。”李素裳肩膀垮了垮，心說這哪裡是取勝，贏了個空城，說出去都像個笑話。
麗塔走到全息投影跟前，指尖點了點光屏上那片標滿了紅色佔領標記的地球版圖，那些亮得刺眼的紅點底下，對應的人口復甦率全是清一色的淺灰色零蛋：“我們之前的計劃正在穩步推進，奪回地球這件事本身的確可行。但……”她指尖在太平洋的位置頓住，那裡的標記幾乎全紅透了，卻連一個醒著的人都沒有，“如果不採取新的手段，我們最終能夠奪回的，也只能是近乎空無一人的地球而已。”
“那可不行！”李素裳瞬間就拔高了點聲調，語氣裡全是實打實的不認同，“怎麼能對抗到最後，反而最終的結果也和聖痕計劃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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