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之律者齒關咬得太過用力，甚至能聽見細碎的、像是要將牙釉質崩裂的咯吱聲，識之律者的臉頰因為這股狠勁繃出利落的線條，耳尖都因為攥緊的怒意泛著薄紅。
胸腔劇烈起伏，吼出來的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點破音的顫，卻偏要撐出張牙舞爪的強橫勁兒：“你...你想都別想。”
尾音還卡在喉間，她已經在心裡把那點剛冒頭的、讓她服軟的念頭碾得粉碎——想讓她識之律者投降？做他媽的青天白日夢！
落在凱文眼裡，這副梗著脖子、連頭髮絲都豎著刺的模樣，實在和個輸了架就蹲在地上磨拳頭、死不肯低頭的半大孩子沒兩樣。
那點翻湧的氣焰更像飄在風裡的火星，瞧著嚇人，實則沒什麼能真正戳傷人的重量。
“我非要自己一個人把他打趴下不可。”她還在放狠話，胸脯挺得老高，眼尾掃過來的時候帶著點刻意裝出來的輕蔑，活像已經把凱文踩在了腳底下。
凱文對此只覺平淡。
這些類似的叫囂他聽得太多了，從最初的揮拳掄刀到現在的嘴硬放話，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句，連語調裡的狠勁都沒什麼新意。
凱文沒搭腔，連個眼神都懶得分過去，握著劫滅的手腕骨一轉，劫滅隨動作發出低沉的嗡鳴，燃燒著赤紅火光的劍刃再次高高揚起，風被劍上的熱浪卷得翻湧，眼看就要帶著焚盡一切的勢道劈下去。
就在這時，放狠話的識之律者忽然洩了勁。
識之律者肩頸那股繃得筆直的勁兒猛地一垮，翻了個大白眼，語氣裡滿是不情不願的妥協，活像被踩著了尾巴卻又不得不認栽的貓：“你...好吧，好吧，就按你說的辦。”
凱文揮劍的動作驟然停住。
劍刃上跳動的火星因為這陡然的停滯濺落了好幾顆，落在地面上滋滋燒出細小的黑坑。
不對——這話根本不是對他說的。
戰鬥刻在本能裡的警覺在瞬間繃緊，幾乎是念頭轉動的同時，他手腕急翻，劫滅帶著滾燙的焰流狠狠橫擋在自己身後。
“咚——！！”
沉猛得像是能砸斷山嶽的拳頭結結實實砸在劫滅的劍脊上，巨大的力道震得凱文手臂一陣發麻，劍身上跳躍的火光都被這一擊砸得黯淡了瞬。
這意料之外的重擊讓凱文眉尖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極短的錯愕一閃而逝，他幾乎是立刻順著拳頭傳來的方向發力，手腕擰動間帶著焱風反手朝身後空處劈出一刀——
劈了個空。
凌厲的劍風颳過身後的空間，連半分擊中實體的觸感都沒有。
直到這時，凱文才藉著劍刃晃動的火光，看清了那個隱在陰影裡偷襲者的身影。
少女一身鎏金與純白交織的鎧甲，肩甲處的聖痕還殘留著隱而不發的光紋，方才揮出拳頭的指節泛著用力後的淺白，臉上的神情依舊是那副沉穩凜然的模樣，只有落在劫滅上的眼神里，藏著一絲極淡的、不易察覺的凝重。
凱文喉結動了動，“幽蘭黛爾。”
話音落時，最先動的是幽蘭黛爾垂在身側的手——那把與她同名的聖劍正嗡鳴著，刃身泛著冷銀的光，劍脊上嵌的寶石跳著細微的金輝，震得腳邊的碎石都輕輕發顫。
她就站在那兒，金色鑲金邊的作戰服下襬被穿夢而過的風掀得獵獵響，擋在識之律者身前的姿態挺得像千年不折的青柏，連半分縫隙都沒給身後的人留。
目光撞向凱文的那一刻，先前還存著的幾分漫不經心全褪了個乾淨，瞳仁裡燃著亮得灼人的火，不是戰鬥將至的暴戾，是像要把這幻夢、把凱文整個人連同他腳下拖得很長的影子，全都燒出個明明白白的洞來。
“抱歉，你現在的對手是我。”
話音落得平，卻帶著金石相撞的力道，“剛剛的戰鬥還沒有分出勝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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