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之律者的眉梢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喉間溢位的冷哼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嗤意，尾音翹得老高，像片沾了冰的羽毛，輕飄卻又帶著刺兒似的蹭過人的耳膜。
她抱著臂，歪著頭看凱文的時候，髮梢也跟著輕輕晃，眼神里明明白白寫著“這話蠢得多餘”幾個字：“哼，別以為我在乎他們的死活。”
說這話時她甚至偏開了點臉，眼睫垂著遮住眸底一閃而過的什麼情緒，再抬眼時只剩滿當當的不以為然，指尖漫不經心地敲了敲自己的肩窩，那兒本該是屬於“身體”的觸感，此刻卻只有空茫茫的意識流轉的微涼：“我只是覺得公平最重要，不然你以為我現在怎麼連一具身體都沒有？”
話是對著凱文說的，可那語氣裡的傲氣快溢位來——誰不知道她是識之律者想具現一具軀殼哪裡用得著費半分力氣？不過是凡俗的肉身入不了眼。
當然識之律者心底早有盤算，零給自己備下的那份，想來總該是合心意的，總不是這種隨手就能抓來的劣質貨色。
凱文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語氣裡竟帶了點難得的審慎：“看來你的確能夠達到自己的意圖，識之律者。這種戰術的確非比尋常，雖然存在破綻，但卻難以被我抓住。”
“在你進行意識流轉的那個瞬間——確確實實存在有能夠將你一擊擊倒的空隙。”凱文頓了頓，像是在斟酌詞句，“但以你對意識的熟稔，我想要抓住那一空隙，也必定需要耗費遠超預計的時間。”
識之律者聞言“嗤”地笑出了聲，肩膀都跟著輕輕抖了抖，像是聽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她擺了擺手，語氣裡的輕蔑毫不掩飾：“你想多了，紙上談兵解決不了識之律者。”
空氣忽然靜了幾秒，連飄蕩在空間裡的那些細碎夢境氣泡都彷彿頓了頓。
然後是凱文的聲音，沉得像壓了萬年的玄冰，突兀地在這片意識空間裡砸下來：“那麼你知道後果嗎？”
識之律者抬眼看他，眸底的藍光淡了些，沒接話，等著他往下說。
“即便你能將那些夢境碎片進行流轉，但你的確是在將它們一塊塊化為自己意識的一部分。”凱文的聲音沒有半點起伏，卻帶著刺骨的清醒，“倘若你最終無法逆轉精神的亞當，它們對你的影響也將會成為永恆。”
“更何況，如果這一場戰鬥持續的時間超出你的預期……哪怕只是萬人的意志擰在一起，也足以將一個人五萬年來的記憶徹底打亂、平衡。”他盯著識之律者的眼睛，一字一句，“到那時，你或許將完全變成另一個人，一個現在的你所根本無法認識的人。”
這番話落下來，周圍那些飄著的夢境絮語彷彿都安靜了。
識之律者卻只是眨了眨眼，臉上半分多餘的表情都沒有，彷彿聽到的不過是“今天的天氣好像有點涼”這類無關痛癢的廢話。她甚至還聳了聳肩，語氣輕得像風，滿是無所謂的灑脫，還有點藏不住的、近乎自負的篤定：“……那又怎麼樣？”
尾音拖得懶懶散散，她才不會信呢。
她是誰？她是識之律者，萬萬千千的心念堆在她面前，也只有被她吞吃、被她驅使的份，還想反過來把她變成別的人？
簡直是笑話。
她才不會做不到。
“只是為了拖住我，這種代價未免太沉重了。”
“哼，誰說這是代價？”識之律者不屑的說道，“之前你說的倒是沒錯，成為律者我沒得選，擺脫不了老古董的影響我也沒得選，就算鎖鏈斷掉也一樣。”
“所以，你說的那些，真的算什麼代價嗎？”
“你想按照自己的意願成為任何自己想要成為的人，而我所說的代價，對你來說不過是其中一種形式。”凱文說道。
“我都說不上來你到底蠢不蠢了。”
識之律者抬著下巴，眼尾挑著點混著嘲諷的篤聲音脆得像敲碎冰碴，每個字都砸得響亮：“不過你也別那麼自大——”
“這場戰鬥說不定不會持續很久。”
凱文還沒來得及有什麼動作，就見識之律者忽然嗤了聲，腦袋微微偏著，那雙綴著金輝的眸子裡盛著點近乎輕蔑的好奇，直勾勾釘在他身上，像是此刻才終於擺正了對峙的架勢。
“哼，真當我的進攻一點作用也沒有不成？”她的聲音揚了點，尾音勾著點狠勁，周身翻湧的霧狀意識體瞬間擰成了無數根泛著冷光的絲絛，在她身後蛛網般鋪開，“從這一刻開始，戰鬥才算是真正打響——在你逮到半分空隙之前，你就會先一步，倒在我的夢裡，凱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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