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氣流還在被終焉的力量攪得亂轉，德麗莎聽見了兩人的對話，她費了極大的勁才抬起眼，眼眸顫了顫，對著手足無措的希兒，扯出一個很輕、卻刻意放柔的笑，聲音還有點發啞，卻穩穩的：“希兒，別擔心，我沒事。”
那眼神軟下來，帶著點安撫的意味，把到了嘴邊的痛吟又咽了回去。
她垂眸，目光落在自己掌心那團掙扎翻湧的紅色火焰上，焰舌舔過她的指尖，她卻像感覺不到疼似的。
凱文扛過這種撕裂骨髓的痛苦，符華在漫長的歲月裡早就把更殘忍的侵蝕當成了家常便飯，識之律者帶著那股意識洪流衝撞的時候，那種要被徹底吞掉的恐慌，她們全都經歷過。
我也可以的。
德麗莎攥了攥拳，火焰在掌心裡被她摁得縮了一瞬，又穩穩地躍動著。她在心裡輕輕對自己說，指尖的顫抖緩了幾分，弓著的脊背，又悄悄挺直了些。
碎髮間還凝著未乾的汗滴。
“哈，這點小痛算什麼。”
她抬眼時眼尾挑著，明紅色的瞳仁裡盛著點漫不經心的嘲弄，“能比得上凱文那傢伙使出全力的一擊嗎？挨好一下都沒見我皺過眉。現在的小輩真是……”她搖著頭，拖長了語調，那副老氣橫秋的模樣活像個活了上千年的老古董，“一個個嬌氣得很，碰著點小傷就要死要活的。”
“從嚴格上來說，你才是那個小輩吧。”德麗莎抱著雙臂，頭頂的白耳髮飾隨著她皺眉的動作輕輕晃了晃，聖芙蕾雅學園的院長語氣裡帶著點無奈的促狹，直截了當地回懟回去，“論輩分，你佔著符華的身體，論年紀，你醒過來才多久？居然好意思說別人是小輩。”
“嗨！你這傢伙——”識之律者猛地收了臉上的懶怠，眼尾瞬間翹起來，擼了擼袖子就要開口反駁，那架勢像是要跟德麗莎爭個三百回合的高低，可話剛到嘴邊，她臉上的神色卻驟然頓住，挑眉的動作僵在半空中，連原本翹著的唇角都壓了下去。她猛地轉頭，精神像一張繃緊的網朝著四周鋪展開，聲音瞬間沉了下來：“等等，不對勁。”
德麗莎的位置不知道什麼時候裹上了一股濃重的、帶著鐵鏽味的腥氣。
識之律者攥緊了拳，語氣裡帶著少有的凝重，壓低聲音提醒：“你們兩個，小心一點。”
“發生什麼……”德麗莎下意識地開口詢問，話還沒說完，就被眼前驟然發生的景象堵回了喉嚨裡。
地底先傳來一陣沉悶的、像是無數足爪刨過碎石的摩擦聲，緊接著是四面八方同時響起的、帶著沉重壓迫感的低吟——那是崩壞獸特有的、充滿原始暴戾的嘶吼，聲音從東南西北各個方向湧過來，震得人耳膜發嗡。
不過是轉瞬的工夫，白色的甲殼反射著冷硬的光，鋒利的獠牙滴著涎水，數不清的崩壞獸層層疊疊地圍了上來，低階的突進型、重甲型擠在最外層，密密麻麻的黑影幾乎把兩個人圈在了密不透風的圈子裡，連頭頂的天光都遮去了大半。
“崩壞獸……可是為什麼？”希兒的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發顫，藍色的髮梢被風拂得輕輕晃動，她睜著通透的藍眸，難以置信地看著那些不斷縮小包圍圈的怪物。
“嘖，果然追到你們這邊來了？”識之律者咬了咬牙，舌尖抵了抵後槽牙，語氣裡裹著點不耐的嘖罵，“真是陰魂不散的東西，跟塊粘在鞋底的口香糖似的，甩都甩不掉。”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希兒指尖微微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點淺白，她將手中的鐮刀橫在身前，幽藍的刃身泛著淡淡的光暈，拉麵眸裡滿是警惕，目光死死盯著最靠前那隻已經壓低了身子、做出撲擊姿態的突進型崩壞獸，連呼吸都放得輕了。
“它們就是衝著那團火來的！”識之律者瞥了眼德麗莎的方向，語氣裡滿是不滿，“我還以為我們分頭行動，藉著空間波動把它們都甩去別的區域了，沒想到繞了一圈，居然還是跟到你們這邊來了。”
“火……”德麗莎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的手心，那裡正飄著一簇暖橙色的火苗，是之前為了驅散溼冷潮氣特意凝出來的，此刻正安安穩穩地在她掌心躍動，散著微弱的暖光。
“交給我吧。”
希兒往前邁了一步，小小的身形穩穩地擋在了德麗莎的身前，她將那柄通體幽藍的鐮刀高高舉起，刃身劃過空氣時帶起一陣細碎的嗡鳴，原本還帶著點怯意的眉眼瞬間沉了下來。
第一隻崩壞獸猛地朝前撲來，腥臭的風颳到臉上，希兒手腕一轉，鐮刀帶著冰冷的弧光橫掃出去，鋒利的刃口毫不費力地切開了堅硬的甲殼，悶響混著崩壞獸的悲鳴聲落定，那具沉重的軀體已經倒在了地上，化作細碎的光粒消散。
緊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藍色的身影在獸群裡靈活地穿梭，鐮刀刃尖的寒光每一次起落，都帶著不可阻擋的力道，靠近的崩壞獸一隻只倒在她的刃下，嘶吼聲、甲殼碎裂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她卻像是不知疲倦，揮舞的鐮刀織成一道密不透風的藍牆，將所有試圖靠近德麗莎和識之律者的怪物，全都攔在了外面。
“對了，逆熵的那兩個人說，如果不及時消滅周圍的崩壞獸，那團火就會被他們的夢境填滿，有可能就此消失。”識之律者提醒道。
“這麼重要的事...你下次早點說。”德麗莎看著密密麻麻的崩壞獸頭都大了，一邊護著火種，一邊甩動著長矛幫助希兒對付崩壞獸。
“可是他們好像越來越多了...”希兒將一隻崩壞獸解決之後，注意到崩壞獸的數量完全沒有減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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