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裂的夢境碎片還在德麗莎與希兒人腳邊飄著，像浸在冷水中的玻璃碴子，泛著支離破碎的淡銀色光。
德麗莎的裝甲袖口還沾著剛從夢境壁壘上刮下來的、黏糊糊的灰黑色蝕痕，指尖正發力攥著一塊正不斷消融的夢境核心——她剛把楔子敲進這層由執念擰成的壁障最薄處，指節還因為持續輸出泛著白。
“喂，你們兩個現在可不是發呆的時候！”
識之律者的聲音，帶著點少見的、繃得太緊的急促，不像她往常那樣拖著重音吊兒郎當，尾尖甚至沾著點微不可察的顫，像剛在風裡跑了太久，灌了滿嗓子的涼氣。
德麗莎幾乎是立刻回過頭，原本攥著夢境核心的手猛地收回來攥成拳，聲音裡帶著點剛發力後的微喘：“是識之律者？你們那邊……成功了嗎？”她說著的時候耳朵還豎著，分明聽見那聲音裡裹著的、沒藏住的疲憊——不是耍嘴皮子裝出來的累，是每說一個字都要牽著胸腔震動的、耗空了大半力氣的虛，像剛扛著千斤的東西從刀山裡趟過來，連吐字的調門都比平時低了半度。
那邊頓了頓，再開口時果然又變回了那副天老大她老二的腔調，尾翹得老高，帶著點故意揚起來的得意，像是要把剛才那點漏出來的虛弱蓋過去：“當然，那還用說！也不看看本律者是誰，我可是偉大的識之律者女士！”
可哪怕她把語氣擺得再輕鬆，德麗莎還是能聽出那話音底下，藏著的、像浸了冰的砂紙磨過鐵板的澀，連說“當然”兩個字的時候，都輕輕卡了半拍。
希兒剛要開口問“識之律者有沒有受傷”，就聽見識之律者的聲音又落下來，簡單兩個字，乾脆得像斬碎東西的劍風：“接好了。”
話音剛落的瞬間，兩人頭頂的虛空突然像被燙破了一個小洞，一簇火焰就那樣毫無預兆地冒了出來。
不是那種燒得噼啪響的明火，是安安靜靜的、像被攥在手心暖了很久的一團暖光，橙紅色的焰心最尖上還泛著點極淡的金，就那樣穩穩當當打著旋兒，輕飄飄落進了德麗莎下意識攤開的掌心裡。
德麗莎垂眸盯著手心的火，那火苗只有拳頭大，安安靜靜地一跳一跳，連風都沒掀動半分，看起來溫順得像剛破殼的小獸，別說傷人，連她掌紋裡沾的那點碎夢渣子都沒燒著，亮得乾淨又無害。
可就在她指尖剛要碰到焰邊的瞬間，一股冷意突然從火苗最核心的地方鑽了出來。
不是溫度低那種冷，是像從冰窖最底下撈出來的、淬了毒的刀鋒，順著她的掌心皮膚往骨頭縫裡鑽，沒有半點聲息，所過之處連神經都像是被凍得發僵。緊接著翻湧上來的是扭曲的、撕扯的力道，無數看不見的細刃在焰心裡攢動，順著她的手腕往上爬，要扎進她的骨頭裡，要鑽進她的意識深處，連她藏在聖痕裡的靈魂震顫都要被那股力氣攪得翻過來，像是要把她整個人連帶著魂骨，都在這團看似溫順的火裡，碾成碎片。
德麗莎的臉色猛的一白，握著火焰的手瞬間繃緊，指節泛出近乎透明的白。
她能感覺到，那團火裡裹著的根本不是什麼溫度，——而那股幾乎要把靈魂絞碎的冷，以及難以描述出來的扭曲力量。
德麗莎咬了咬牙，把那股往靈魂裡鑽的寒意硬生生按住，抬眼看向虛空那片還沒合上的、淺淺的破洞，聲音裡帶著點壓不住的沉。
身側的希兒也往前湊了半步，藍色的眼睛裡滿是擔憂，盯著那團在德麗莎手裡跳得愈發安靜的火焰，指尖都攥緊了。
破碎的光粒還在空氣中漂浮著，像是被撕碎的星屑，每一寸都透著能將靈魂絞碎的灼熱與暴戾。
德麗莎的膝蓋半跪在冰冷的金屬地板上，白色的修女服下襬貼著地面之上。
德麗莎的指節死死攥著，不肯讓將其滑落。
額前的白髮被冷汗浸得一縷縷貼在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上，長睫控制不住地顫抖，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沙啞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呻吟，像有燒紅的針在一下下扎著她的五臟六腑。
“這就是……真正的終焉之力嗎……”
每個字都帶著顫音，尾音被劇痛擰得發顫，她咬著的下唇已經滲出了細碎的血珠，卻還是撐著不肯栽倒，脊背弓著，卻又執拗地挺出一點筆直的弧度。
“德麗莎？”
希兒幾乎是立刻就飄了過來，澄澈的藍眼睛裡瞬間漫上惶恐，蹲下身時聲音都發著慌：“德麗莎，你怎麼樣了？”
希兒的眉眼彎成擔憂的弧度，纖細的、泛著冷白的手毫不猶豫地伸出去，指尖已經快要碰到德麗莎冰涼的胳膊，滿心想把疼得發抖的人扶起來。
“笨蛋，別碰她！”
驟然響起的、帶著戾氣的冷喝猛地在意識裡炸開，黑希兒的身影在希兒眼底一閃而過，那隻伸出去的手像是被無形的牆狠狠擋住，硬生生僵在了半空中，手指保持著要攙扶的姿勢，晃了晃，懸在離德麗莎的衣袖只有一寸的地方，進退兩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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