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你，從剛才開始，你就一直在指引著我。”她的聲音像浸了溫的蜜，尾音帶著點劫後餘生的輕顫，卻亮堂堂的，是完完全全卸下了重擔的、重獲自由的輕快，指尖還輕輕攥著裙襬的邊，笑著的時候頰邊陷出淺淺的梨渦，連落在地上的影子都透著鬆快的勁兒。
畢竟一不留神被困到了夢境之中。
希兒原本還垂著眸，指尖剛凝起來的、淡藍色的不穩定量子波紋還沒散去，聽見這話才猛地抬起頭，柔軟的灰藍色髮絲隨著她的動作掃過肩頭，眼瞳猝然收縮，臉上的愕然幾乎藏不住——那是完全沒預料到的、實打實的驚訝，淺褐色的瞳孔微微瞪大，連嘴邊剛要溢位的喘息都卡在了喉嚨裡，張了張嘴，好半天才帶著點不確定的發顫的音調，脫口而出：
“是你？”
她的指尖不自覺蜷了起來，顯然是對眼前人的存在充滿了難以置信。
那抹淺藍色的眼瞳不過閃了一瞬，飛快地就被沉下去的暗紅色覆蓋，連帶著少女周身的氣壓都瞬間冷了下去——原本還帶著點怯懦的肩線猛地繃緊，背手藏在身後的指尖瞬間凝成了泛著黑色量子毛刺的銳爪，黑希兒抬眼的時候，眼底已經是全然的警惕和戒備，眼角眉梢都帶著拒人千里的冷硬，幾乎是咬著牙吐出兩個字，音調冷得像結了冰：
“讓開。”
她的目光像帶著刺，從愛衣的臉一路掃到她垂在身側的手，又落回她帶著淺綠光暈的髮梢上，眉尖不自覺地蹙起來，心裡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像蟻爬似的撓著——不是見過的面容，可那周身的氣味、說話時尾音的調子，甚至是站在那裡的姿態，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彆扭的熟悉。她喉結動了動，壓低的聲音裡滿是不善，像炸毛的護崽的貓，爪尖都繃得發緊：
“你是什麼東西？”
本能在她腦海裡瘋狂地拉著警報，叫囂著危險——眼前的人沒有活人該有的溫度，沒有凡人該有的、跳動的生命頻率，她的存在本身就像是和這片夢境格格不入的光，絕對，絕對不是人類。
愛衣卻半點沒被她的敵意嚇到，反而又笑得彎了點腰，抬起手輕輕擺了擺，腕間那串細碎的金鈴鐺隨著動作叮鈴輕響，沒有半點攻擊性，語氣是慢悠悠的、帶著點安撫的溫和：
“另一位希兒，初次見面，你可以叫我愛衣。”
她的聲音很輕，像春風拂過夢境裡漂浮的軟雲，連周身縈繞的金光都跟著柔和了幾分，沒有半分要靠近的意思，就那麼安安靜靜站在原地，笑意清明。
“愛衣？”
黑希兒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咬著這兩個字的發音，黑紅色的眼睛死死盯著愛衣的臉，半分鬆懈的意思都沒有，指尖的黑色量子刃又凝出了幾分，只要對方有半點不對勁就能立刻劈出去，周身的冷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對，”愛衣點點頭，鬢邊的金飾又晃了晃，笑意裡多了點促狹的意味，“當然相比於我，我那個不成器的妹妹愛醬，你應該很熟悉。”
她說起“不成器的妹妹”的時候，語氣裡沒有半分真的嫌棄，反而滿是縱容的暖意，眼尾的笑意都軟了好幾個度。
黑希兒聞言愣了兩秒，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臉上緊繃的冷硬忽然卡了一下，眉宇間的警惕都出現了瞬間的斷裂，緊接著嗤的一聲，像是想起了什麼很好笑的東西，語氣裡都帶上了點不加掩飾的揶揄：
“愛醬...哦，原來你就是那個包菜頭的姐姐。”
她說著，還下意識比劃了一個圓滾滾的糰子形狀，顯然是對某個綠色糰子頭的小丫頭印象深刻到了骨子裡。
“包菜頭？”
愛衣臉上的笑意猛地滯了一下，像是沒料到會聽到這麼個形容，睫毛輕輕顫了顫，足足愣了有兩秒才反應過來——腦子裡瞬間就浮現出愛醬頂著那兩個翠綠的糰子髮髻，蹦蹦跳跳跟在自己身後喊姐姐的樣子，遠遠看去圓滾滾綠油油的，好像還真的和菜場裡堆著的圓包菜沒什麼兩樣。她忍不住失笑，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點無奈又縱容的好氣又好笑：
“確實是挺像的，但最好別當著小愛醬面前說，那個孩子一定會很傷心的，指不定要抱著我哭鼻子哭上半天。”
這話剛落，黑希兒臉上那點揶揄還沒散，神色卻又瞬間沉了回去，剛鬆了半分的脊背再度繃成了拉滿的弓，墨色的眼眸裡滿是審視，連周圍漂浮的夢境碎屑都跟著她的心緒跟著凝滯了幾分。她沒有因為這層關係就半分放鬆，反而字字都帶著逼問的冷意，語氣鋒利：
“你為什麼會在夢境之中。”
不管是愛醬的姐姐，還是什麼來歷，無緣無故出現在夢境裡，還等著希兒來“救”，這本身就透著說不出的蹊蹺，黑希兒的爪尖已經蓄滿了全力，只要對方的回答有半分不對勁，她會毫不猶豫地直接出手。
愛衣垂了垂眼尾，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影，語氣輕得像被風捲著的棉絮：“因為一些小小的意外了。”
“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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