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錦衣衛跟大儒辯經》第71章 鎮江密奏(2)

作者:滄海茫茫粒米身·10個月前

楊一清偷眼看了看正德神色:“微臣亦曾聽聞。不過以微臣對東南士族的瞭解,他們不會出頭,只會觀望,誰贏他們幫誰。”

寧王之亂後這一年多來,大批朝臣被調整甚至於被下獄,正德心都冷了:“知人知面不知心!劉琅為南京守備太監,掛著司禮監大太監銜,做到太監最頂級,南直第一人!他居然與宸逆共同謀反,說出來誰敢相信?陸完一個蘇州人,本總督欽點他為吏部尚書,外朝之首,居然也與宸逆勾連!

我月前曾召王陽明單獨奏對,他說攻下南昌後,從宸逆書房中獲得接受宸逆賄賂的太監、朝臣名單並往來書信,裡面哪個不是朝廷重臣?這些人尚且做下悖逆之事,東南士族能好到哪去!”

正德越說越煩躁,騰地站起身來,嚇得楊一清連忙從椅子上翻身跪倒在地。

正德擺擺手,說:“先生請起,不必如此拘束。”

楊一清回到座位,也不敢問南直或北京還有哪些未下獄的重臣與宸濠關係密切,助其叛亂。只能安慰道:“聖上勿慮,自古以來邪不勝正,皇明還是忠良正直之士居多。所以宸逆如飛蛾撲火自取滅亡,轉瞬被滅,成為笑柄。”

正德喘著粗氣,猛灌了幾口茶平復一下心情,卻嗆得咳嗽起來。楊一清連忙低頭說:“聽聞六月聖上潛行出宮駕幸牛首山寺,遭遇夜驚後不知所蹤。六軍紛擾,城中大亂四處尋找,良久平虜伯傳話,城中始定,數日後聖上才返回南京。微臣以為,天下安危繫於聖上一身,聖上今後切勿輕身涉險。”

正德凝視楊一清片刻,想想後說道:“那幾天發生什麼事,本來想和你說說,不過算了。本總督還想去常州蘇州看看,先生可否伴駕?”

楊一清知道正德為什麼想去東南,遂勸道:“如今三吳數萬鄉兵隨李巡撫東征,東南已經是釜底抽薪,陛下勿慮!若無倭使哭庭,何來三吳鄉兵出征?自古得國之正無過於吾皇明,可見自有神明庇佑,心想事成!”

正德輕笑一聲,心情好了不少,走到書架邊東看西看,隨手抽出一本書翻翻,問道:“先生宅在家裡,平時讀什麼書?”

楊一清也輕鬆下來,陪著起身回覆說:“微臣在讀《文獻通考》。”

正德眉毛一揚,哦一聲道:“吾亦聽聞此書不錯,歷代的賦稅職役、貨幣國用、職官選舉、學校郊社等治理制度無所不包。這書有多少冊?”

楊一清不知道正德是不是又想一齣是一齣,答道:“有六十冊,微臣現在讀到第五十冊《王禮考》。”

正德點點頭:“朕回北京後,即起復先生。先生好好替我參詳一下歷朝歷代,皇親如何加封的禮制。”

大明自內閣制規範後,其標配是三名閣老,當然隨著政務越來越繁雜,正德年間開始,四名相公同時在閣的情況也是常見。楊一清任過相公,一旦起復必然要入閣,並且按曾經的相公資歷,排位在蔣冕、毛紀之上。

楊一清想起前段時間吏部上疏請為楊廷和特加恩典之事,二輔梁儲也已七十歲,莫不是聖上欲讓楊廷和、梁儲兩位閣老提桶跑路?

北京紫禁城內,東華門邊上的文淵閣裡,首輔四輔同時當值。毛紀拆開一封資訊簡報,看後皺著眉對楊廷和說:“聖上渡過長江到了揚州,卻沿江向東回到江南,來到京口楊邃庵府第。”

楊廷和心中一跳,接過簡報細細看了起來。毛紀看看楊廷和的神色,又說道:“聖上應該要起復楊邃庵了。”

楊一清於正德十一年入閣,那一年正值楊廷和丁憂,隨著楊廷和丁憂期後回到內閣,兩楊不和,導致楊一清被迫乞骸骨。但楊一清卻沒有回到千山萬水之外的雲南老家,而是居住在鎮江,擺明了想再次出山回到北京,簡直就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毛紀倒是無所謂,按資歷兩楊的排名都在他前面,他有點幸災樂禍看著楊廷和不善的臉色,又補上一刀說:“楊邃庵久在地方歷任,又曾總制三邊,內閣也需要熟悉地方事務的相公。”

楊廷和聽後,面沉似水,心中暗道:“你毛紀亦不過如此!”

自天順年間首輔李賢定下“非翰林不得入閣”的規矩後,大明的閣臣完全擯棄了“宰相必起於州郡”的歷史傳統,閣臣的晉升路線就是成績最好的進士入翰林院讀史書,在翰林院給皇帝或太子寫詩寫文章、侍讀侍講,晉升上去再轉到六部當個侍郎,尚書,然後入閣。

這種晉升路線使得閣臣基本上就是考試成績最優秀的進士,他們考完就成為清貴得不能再清貴的清流,不但不沾俗務而且易升遷,與在基層累死累活卻沒有很大前途的濁流官是兩條不同的路線。

雖然歷代閣臣都有鼎新革故大幹一場的雄心壯志,但由於沒有在基層任親民官的經歷,他們往往慣於從史書中尋找思路搞頂層設計,而且擅長搞人挖坑的政治鬥爭。

正德是一個怪胎,不好好居住深宮垂拱而治,卻天生喜歡往地方上跑,還經常親臨前線,與士卒同甘共苦,有很多時候,他的大政方針思路跟內閣完全滿擰。

楊廷和沒有心思給奏疏寫票擬,哼一聲說:“連考試都考不好,那些三甲賜同進士出身的人,與如夫人有何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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