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離開三邊十幾年,很多將官都不認識了!現在老夫開始點名。”
點過名後,楊一清令將官退下,看了看坐在旁邊的延綏巡撫張縉,張縉是年後從宣府巡撫任上調過來的,並沒有比楊一清早來多少。
“大中丞,為何急著催老夫上任,韃子真的會入寇麼?”
張縉恭敬地一拱手道:“好叫老相公得知,去年秋冬乾旱,草勢本來就生長不好,官軍趁旱情出塞燒荒,深入數百里,韃子部落難受得很。
近兩個月來,常有韃子部落鋌而走險靠近邊牆,於荒堡歇息,向官軍乞求以牛羊換糧食。我方邊民、官軍由此獵獲不少韃子首級。於俘虜口中得知,吉囊似有南下牧馬之意。”
韃子要吃糧食,同樣有春荒問題,楊一清皺著眉想了一會道:“韃虜往往趁草長馬肥之際寇邊,現在也是逼急了。能確定他們的人數和進攻方向嗎?”
張縉拿著鞭子指著地圖道:“目前還不能確定。站在韃子的立場看,如果吉囊能拉出十萬以上人馬,那最有可能往延綏西部、或寧夏鎮,也有可能穿過甘肅去海西打劫西虜。”
楊一清盯著邊牆外的河套地區看了很久,嘆口氣道:“失去河套已久,不知何日可以復套!”
張縉默默無語。黃河自寧夏到山西,走了一個“幾”字型,大明管這種河流彎曲成大半個圈的河道,或者這種河道圍著的地方叫作“套”,因此大家把被黃河包圍的南至陝西榆林堡,西至銀夏鎮,東至偏頭關的這一大塊地區稱為河套。
河套地區沿黃河分佈的是盆地性質的平原,分別被賀蘭山、狼山、陰山擋住了北方的風沙,適宜耕桑。但是河套地區中間是鄂爾多斯高原,西北乾冷季風影響較強,氣候寒冷乾燥,植被多以荒漠、半荒漠草原為主。
由於黃河冬天封凍,易於游牧部落來往,河套地區自有史以來就是中原農耕與草原游牧反覆爭奪的地區。
皇明太宗在河套地區設定了東勝衛,但由於鄂爾多斯高原的存在,東勝衛孤懸空虛無人的塞外,糧草不濟,開發、駐守成本極高。
太宗想的是直搗漠北,徹底消滅韃子的軍事能力,則河套問題自然可以解決,因此他內遷了東勝衛而五伐漠北,暫時解決了河套問題。
韃子政權被打成碎片不復存在,但是碎片化後,個個部落自有其生存之道。自成化五年開始,韃子部落紛紛進入水草豐美,又有鹽池的河套地區。剛開始他們是趁黃河封凍南下過冬,春末冰解前返回草原,到後來越來越多的部落來到河套。
韃子部落一方面為了爭奪河套大打出手,一方面又以河套為基地南下劫掠,被大明稱之為套虜。經過養蠱,如今的套虜以土默特部落為主。
總之,大明自成化之後,北邊打的全是破褲子纏腿的爛仗。明韃兩方雙向奔赴,韃子部落一方面求封求貢,又時不時南下搶劫一把;明軍則時不時出關“搜套、剿套”,割了韃虜人頭升官發財。
這期間朝廷不少官員經過實地考察,發現搜套投入大見效小,於是決定開始建邊牆築城堡。
但是陝北明軍五萬多兵力分散在三十六堡駐守,一旦套虜集結了五、六萬兵力,很容易破關南下的。
歷代時不時有朝臣動過復套的心思,楊一清也不例外。他認為“以一面而遮千餘里之衝,遂使河套沃壤為寇巢穴”,只有奪回河套,重建東勝衛,以黃河為守,才能根本改變邊防的被動局面,同時還可以在河套開“屯田數百萬畝”以解決軍需問題。
為此楊一清在弘治孝宗年間為復套做過準備,但是沒有錢。
第二天楊植從府谷回來,聽到楊一清派人告之正巡邊延綏鎮東路,連忙追了過去。
直面河套的明軍防禦系統是以內外兩套邊牆為支撐的,從防禦系統的東路神木營最外面的邊牆向北望去一片沙漠,這片沙漠正在南下。
楊一清望著沙漠呆呆看了半天,悶悶不樂道:“二十年過去了,沙漠越來越近了!”
他轉頭對張縉道:“再過幾年沙漠堆上邊牆,胡騎縱馬即可飛躍而過,有什麼辦法呢?我們在這裡最多幹三年就要離開,然後相信後人的智慧?”
張縉眉心皺成一個川字,回道:“本院自上任以來,想到的辦法就是趁著春夏時分打出去。只是苦於兵力不足,延綏鎮駐軍五萬餘將士,騾馬駱駝三萬餘匹,分佈於三十六堡,將將自保,大進攻是做不到的。
不知相公能否統籌延綏、固原、寧夏三鎮兵力,打一場大仗,重創套虜主力迫使其退出河套?”
楊一清道:“待老夫巡視三邊後再說吧!”
幾人下了邊牆回到神木營城吃午飯,楊一清對姚淶道:“維東,姚侍郎有沒有對你講過怎麼擊退套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