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七年六月,《明倫大典》幾經修訂後終於殺青,嘉靖親自作序,宣佈此書藏於國史館並刊佈天下。相關編書人等加官加銜,不外乎是楊一清等四名內閣大學士及桂萼、方獻夫、霍韜、熊浹。
王陽明此時結束廣西平叛事宜,給朝廷寫總結,基本上是按楊植的建議改土歸流,以分而治之的原則設定官職,並給楊植姚淶報了首功。再加上招撫遼東,楊植、姚淶回京後因事功亦得升遷。
兩人在翰林院的級別不變,姚淶升為五品理藩院掌院同知;楊植正式升到正四品。
只要年限到了,五品侍講學士通常可在吏、戶、禮、兵四部兼任一個三品侍郎。楊植、姚淶自秀才起積累的軍功足夠多,升遷速度已經快於其他普通的翰林,所以並不在乎外朝級別。
回到北京,楊植姚淶恢復了日常生活,平時坐班,逢二參加經筵。
楊植上次講了訓詁,成功地引起了學士、大學士們的興趣。時隔半年多,內閣見楊植回來馬上又給楊植安排經筵教學,講的是很小眾的冕服考和儀禮漢讀考,依然是禮制的範疇。
嘉靖喜歡託古改制,參照古義把服裝、儀式變來變去。楊植在訓詁這條令人望而生畏的賽道一騎絕塵,為嘉靖的改制提供學術依據。
楊植的學術地位已有不可限量之勢,今後他只要說誰誰誰的經義文章根本就是牽強附會郢書燕說,有違古聖先賢遣辭造句之本意,那誰誰誰只能焚書自閉了。
但我們總感覺到楊植有哪裡不對!他反方獻夫、霍韜,會不會是另一種投機?嘉靖害怕楊廷和這種根系佈滿朝野、一呼百應隨時逼宮的大佬,所以樂於看到大臣鬥來鬥去,巴不得朝堂裡個個孤臣!
楊植一定是在投皇帝所好!
史書已經證明:投皇帝所好的大臣,沒有一個好人!
從前漢的衛青、霍去病,到本朝的張璁、桂萼,哪個不是千夫所指,被士人嘲諷、謾罵!
果不其然,經筵結束後,嘉靖又留下楊植單獨奏對,似乎要就一些改制的理論基礎問題向楊植詢問。
一個贛南的山賊,哦,山民,怎麼就比我們世家子弟心眼多呢?
難怪現在的小說裡,貪官、壞分子都出身貧苦工農之家,只有世家子弟才持身守正一心為民。
確實是窮生奸計,富長良心!
一眾翰林、尚書、侍郎、國公看著臉色不矜不伐的楊植,心情複雜地告退文華殿,只留下楊植被嘉靖垂詢。
“楊侍講學士,這幾日御史胡明善等人上疏,言新建伯王守仁性與道合思若有神,撫綏廣寇兵不血刃,宜召王守仁入閣。
又有御史言新建伯王守仁忠貞幹濟,在在有聲;功高人忌,譭譽失實。請召置廟堂以慰民望。你怎麼看?”
楊植思考一下回道:“臣竊以為不可。宸逆叛亂,與王守仁脫不了干係。先帝武宗曾召王守仁奏對欲治其罪,可惜沒來得及即龍馭賓天,後楊廷和主使,給王守仁封伯。
江西、南京都有關於王守仁參與叛亂的說法。他現在已是病入膏肓命不久矣,這些御史不外是想請聖上發詔書徵召王陽明,為其洗白而已。”
殿內沉靜一會,嘉靖道:“朕讀《武宗實錄》,對王守仁亦有懷疑。你與王守仁多有交往,說說你對王守仁的看法。”
“《武宗實錄》曰:宸逆一向與王守仁交好,曾雲江西巡撫非王守仁莫屬。
而王守仁來到江西后,極其賞識舉人劉養正。那劉養正詭談性理以邀名譽。王守仁尤重之,曰此吾道學友也。
王守仁去南贛剿賊期間,宸逆與王守仁書信不斷、饋遺相屬於道。
宸逆舉事前一年,王守仁以賀寧藩壽誕為名,約劉養正於吉安城外小舟密談至夜半,次日劉養正即投奔南昌,宸逆親至南浦驛迎接回府,拜為偽右丞相。
宸逆舉事前一日,派人於新建縣生米鎮守候王守仁。王守仁聽聞宸逆反叛,行至豐城即返回吉安。
宸逆東進,於安慶城下受挫,王陽明遂矯詔徵鄉兵攻下南昌並大敗宸逆,隨即立殺劉養正等人,燒燬宸逆賬本,保住了上千名官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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