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十四年五月,兵部右侍郎兼詹事、翰林學士楊植帶著兵科給事中唐順之來到他熟悉的理藩院,找到員外郎黃省曾。
楊植信守承諾,席春在嘉靖十年任南直鄉試主考官,點了黃省曾為解元,次年會試的主考官是楊植,將黃省曾錄為進士。
但黃省曾考上進士時已經四十多,本人的性格只適合當一個技術型官僚。楊植經常派他出差,甚至遠至天方、米昔兒、歐羅巴,他現在正在寫《西洋朝貢典錄》一書,記錄大明的西洋藩屬國。
“勉之,你這次出使小西洋回來,有什麼見聞?拿報告給我看看。”
黃省曾知道楊植的殿試策論是北守南攻,一向對西洋、南洋興趣盎然,便恭敬答道:“老師,四夷賓服,海波不興,惟見往來舟舸繁忙。”
楊植皺眉問道:“路過安南時,安南國內有什麼新動向,亂不亂?”
黃省曾貼心提醒道:“太子今年秋天出宮讀書,老師還是不要多管閒事。”
楊植嘆道:“為師真是作繭自縛呀!”
幾人正聊著,兵部來了一名書吏傳通道:“遼東急報,遼陽衛、廣寧衛兵變,聖上召楊詹事去文華殿議事。”
此時已經下值,但王命在身,楊植匆匆趕到文華殿,看到首輔李時、兵部尚書張瓚、兵部左侍郎王廷相、前遼東巡撫今戶部侍郎張雲等幾人在場。
如今的內閣只有李時光桿一人。首輔張璁在嘉靖十年感到自己的名字與嘉靖的名字朱厚熜犯衝,請求嘉靖賜名,嘉靖想起《大義覺迷錄》的小說,大筆一揮給張璁改名張孚敬。
張孚敬性格剛強專橫,經常與嘉靖衝突,多次或被嘉靖免職或自己去職回家。但嘉靖往往短至一個月,長至半年就召回張孚敬。
張孚敬上要應付嘉靖,下又經常被朝臣攻擊,今年四月份張孚敬終於身心俱疲,徹底致仕。
而去年閣老桂萼丁憂,方獻夫致仕,內閣只有李時值班。
李時一向在翰林院裡讀書養望,不與外朝來往,為人老實本分。嘉靖對李時非常滿意,也不急著徵召其他人入閣。
遼東上個月兵變過一次。因遼東巡撫呂經虐待士兵,遼陽士兵發起兵變囚禁遼東巡撫。時任遼東巡按的曾銑緊急傳檄,答應廢除呂經苛政並上疏朝廷請求赦免叛軍,這才把兵變平息下去。但剛才接到六百里加急奏報,遼東巡撫呂經剛西渡遼河,廣寧衛士兵突然闖入驛站抓住呂經百般羞辱。叛軍拔去呂經的鬚髮,剝光呂經的衣服,押著呂經遊街示眾。
與此同時,遼陽衛、撫順關也發動了兵變。
嘉靖正是而立之年,自他孤身一人來到北京之後的十五年間,透過一系列辯經鬥爭,把朝堂牢牢地掌控在手裡,對處理政務已是駕輕就熟。
“若一件事是一再發生的,它就不是偶然的;若一件事是普通發生的,它就不是孤立的!
遼東兵變,到底怎麼回事?”
王廷相稟道:“臣以為,廣寧遼陽兩衛士兵再次兵變,乃朝廷姑息所至。
自正德年間以來,陝甘大同一再兵變,甚至殺死巡撫,而朝廷往往赦免叛軍。亂兵嚐到了甜頭,慾壑難填爾。
唯今之計,當用重典,殺上幾十個兵變頭領傳首九邊,兵變自然就平息了。”
嘉靖不置可否,對兵部尚書張瓚道:“大司馬,你的意見呢?”
張瓚稟道:“臣以為,先平息眼前事再說其他。遼東巡按曾銑級別不高,資歷不足,許可權不足,朝廷應派侍郎級別官員前去遼東查明真相,平息叛亂。”
眾人簡單討論了一下,推舉工部侍郎林庭?掛左僉都御史銜前去遼東巡察。自有內閣書吏及司禮監立刻頒發詔書的流程不提,眾臣接著討論遼東兵變。
會議主持人李時點名道:“張侍郎,你曾巡撫遼東,又被朝廷任命為遼東移民辦公室專員,歷任三年轉為戶部侍郎,你說一下你的看法。”
張雲出列回道:“嘉靖七年,微臣曾與時任山東按察副使的劉漳共同上疏朝廷,直指遼東時敝並建言五策。從今日遼東兵變來看,遼東情況似乎並無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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