綿綿秋雨中,俺答與弟弟老把都、吉囊的兒子黃臺及立馬古北口關隘上,古北口關下到處是明軍的屍體。
三名嚮導非常得力。他們熟知明軍的薄弱點和兵力部署的空白處,帶著韃子分三路從倒塌的邊牆處進入燕山山脈,熟門熟路地穿過明軍的防線,突然出現在古北口。
明軍幾日前已知曉俺答入關,順天巡撫親率保定、薊鎮三營兵馬來到古北口布置防禦。但接連幾天下雨,山路溼滑泥濘,古北口守軍都以為俺答已然西去,放鬆了警惕。沒想到韃子突然出現在古北口下,明軍措手不及,只得倉促列陣迎敵。
兩軍對峙之時,黃臺及在嚮導的帶路下,從黃榆溝的一段潰牆處間道潛行至明軍後背發動攻擊,明軍腹背受敵,大敗,丟失古北關隘。殘兵逃入古北口鎮,依託火炮矢石堅守。
俺答此時充滿信心,他問嚮導:“接下來去哪裡?”
三名嚮導如同大部分韃子一樣,臉上塗得黑黑的,他們在一旁商量了一會,說道:“沿潮河南下,一日夜可達通州。”
俺答與弟弟、侄兒也商量了一下,對為首的嚮導說道:“我們來一趟不容易,總不能空手而歸,先搶些東西再說!”
嚮導不耐煩回道:“忒的多事!在關內多待一天就多一天風險!你們趕緊到北京城下示威才是正經,然後我帶你們出關!”
俺答眨眨眼道:“既然風險這麼大,那我們現在回去吧!”
嚮導一下被噎得啞口無言,他拿出輿圖又研究了一下:“那現在走石匣營到密雲縣去搶一把,再轉掠懷柔,繞一圈直達通州,一定要快!”
俺答入關後,不是沒有人判斷出俺答的路線的。八月十二日,通州城裡的順天巡按向朝廷緊急上疏:“北虜俺答叩關而入,循潮河川徑道南下古北口,擁眾薄關城。
北虜若不攻打關隘,繼續循潮河川道而行,則一日夜可達通州。
敵兵慓悍若風雨,而古北口距京師僅七舍,漫衍無衛戍瞭望。神京陵寢,萬一蕩搖,事系非小。請速集廷臣,議戰守策。”
朝廷當初收到俺答入關的傳訊,並沒有當一回事,認為俺答就是一次例行寇邊,而且也不認為俺答能在燕山山脈裡來去自如,更不要說擊敗順天巡撫,打破古北口。
收到順天巡按的奏疏時,嘉靖正猶豫要不要召兵部開個會,沒料到當天深夜,順天巡按的第二份緊急奏疏把嘉靖從床上喚醒:入夜,俺答兵臨通州城外,在營河東二十里孤山、汝口諸處紮下簡易營帳。信使縋通州城而下來到北京報訊。
嘉靖急忙夤夜召來內閣、六部、都察院、武定侯及京營提督會議,判斷俺答的動向。
十幾枝魚油蠟燭照得中極殿御座下亮如白晝。朝廷重臣從床上被拉過來,聽到噩耗震驚萬分。僅在五日前,宣化鎮報俺答寇邊被打跑,誰曾想俺答虛晃一槍,佯裝撤退,實則從薊鎮與宣化鎮連線處入關,一直打到北京城下。
不用多想,順天巡撫率一名總兵、一名游擊、一名都指揮使的三營兵馬不堪一擊,古北口只撐了一天就失守了!
“皇明開國百五十年,北虜竟然兵臨神京,實乃奇恥大辱!”
嘉靖平日裡面無表情,寡言少語,給人莫測高深之感。今日一反常態,咆哮起來。
不過嘉靖非常理智,只表示了一下憤怒,立刻轉入正題:“諸卿議一議戰、守之策!”
兵部尚書張瓚首先出列奏道:“北虜無攻城之力,可令通州、大興、懷柔、密雲堅守城池,調薊鎮、遼東、保定軍兵勤王,再令宣化、大同兩鎮卡住北虜退路,使其首尾不能相顧,北虜必敗無疑!”
嘉靖不是兵事的門外漢,他在安陸進學時,與所有的秀才一樣受過軍事訓練、上過兵學課,登基後更是常常閱讀天下坤輿圖。他估算一下從外地調兵遣將的時間,怒道:“等勤王兵馬來到,北虜早就劫掠一通後溜之大吉了!
京西、京北十二團營十幾萬精兵、北京城內禁軍八萬,為何不敢出戰?”
張瓚尷尬萬分,低頭不語。左都御史王廷相上前奏道:“十二團營紙面上有兵十數萬,然是時所籍皆虛數;禁軍冊籍尤缺額,僅四、五萬。
在冊禁軍中,其中又有一半被各營提督、大臣家、太監府邸所役使,及不歸伍者。
在伍者半皆老弱,操練之時從武庫索甲仗,主庫太監勒索常例,久之不能軍。
況毛尚書、應城伯南征,千挑萬選,已將能戰之兵帶走大半,如今十二團營及禁軍實不堪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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