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愚之見，可追毀楊植出身以來文字，其所著書，令監司覺察。”
眾人點頭稱許徐階珍惜同年鼎甲情誼。徐階建議把楊植自童生到經略的履歷、功名一筆勾銷，從今往後楊植寫的任何文章都要經官府審查，可謂為人厚道。
夏言暗道一句“又當又立”，更加欣賞徐階了，但嘴裡冷冷道：“追毀楊植出身以來文字又有何用？正德即位當年，閣老謝遷被太監劉瑾趕回老家並追毀出身以來文字，五年後謝遷照樣恢復名譽，十五年後照樣起復為相！
楊植僅三十出頭，有大把熬死老夫的時間，絕對不能讓他有翻案的機會！”
徐階聞言，掩面抽泣起來：“世人皆欲殺，吾意獨憐才！
可恨我人微言輕，與樹人同年鼎甲情同手足，何忍見其遭難卻無法施以援手！”
夏言在心中規劃了一下徐階的職業生涯，說道：“明年你去詹事府任司經局洗馬兼翰林院侍讀吧！七年後，也許是太子，也許是幼皇，就交給你教導；再過七年，幼皇成年正式親政，我也到了致仕年齡，你入閣接替我吧！”
茫茫東海上，佛郎機人的三桅帆船乘風破浪向北疾馳。
楊植船隊從潮州來到福清，福清大部分鄉兵帶著金銀珠寶衣錦還鄉，陸炳憑敕書徵了盧鏜及數百名鄉兵為水手，船隊繼續前往松江。
此時已是九月中旬，船的右側升起來一輪圓月，照在平靜的大海上。楊植腳戴鎖銬，坐在船頭，平靜地看著皎潔的月光。
“老爺，吃晚飯了！”
楊植回頭看是趙大端著飯盤過來，便接過飯菜招呼趙大坐下。
“趙大，我殺了徐天賜、張二，你怪不怪我翻臉無情？”
“徐天賜、張二背叛老爺給佛郎機人通風報信，於公於私都是死罪。他們死後有撫卹金、兒子升一級繼承官爵，老爺對他們已是天大的情分。”
楊植嘆息道：“世人往往把一件簡單的事，東拉西扯辯上幾天幾夜，還自以為能。實則營營苟苟使人昏昏，你直指本質，能抓住主要矛盾，才是大智慧。”
趙大嘿嘿笑了一下，問道：“老爺，回到北京，要不要下官去敲登聞鼓替你喊冤？”
“沒用的。聖上是小說中的大女主性格。等到了北京，你去西城道觀顯靈宮門前的大柏樹上貼一張求雨的符籙。”
趙大答應下來，見楊植三口兩口吃過晚飯，便端著飯盤下到船艙去了。
楊植站起身來，拖著腳鐐在甲板上來回走動消食，只聽得身後有人說道：“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時。情人怨遙夜，竟夕起相思。
我說你瞎折騰個啥！安安穩穩熬過李時、夏言這屆內閣，十年後就能入閣，十三年後就是首相，幹嘛跟俺答混一起？
大臣交通外夷乃是大忌，罪名不離謀逆二字，你有沒有想過妻兒老小？”
楊植聞言，轉頭對陸炳說道：“若我自承離開理藩院後，就沒有與俺答來往過，你信嗎？”
“錦衣衛抓過多少案犯，他們都說自己是被冤枉的。”
“那這些人裡面，到底有沒有被冤枉的呢？”
陸炳啞口無言，沉默良久道：“嘉靖五年你在外地時，京城有一樁逆子弒母案，證人甚多。
聖上卻說禽獸尚且知道反哺其母，人怎麼會不如禽獸殺害自己的母親呢？便令前刑部侍郎、今吏部尚書許瓚重審，把案子翻了過來，多名官員被解職，所有的證人皆被充軍，死者的鄰居被當成兇手處死。”
陸炳說到這裡，不禁搖一搖頭：“所以你的結局，得看聖上認定你是忠是奸。”
三桅帆船的速度很快，一個時辰可行駛八十里左右，航線上遇到的海商見到三桅帆船一排排的炮口，都不敢靠近。楊植一行人平安無事，僅數日即達上海縣，稍做整補便從揚子江溯江而上，來到蘇州府太倉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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