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的黑雲彷彿一張巨大的吞噬之口,將整個象生城籠罩其中,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街道上空無一人,偶爾有一兩個下人撐著傘匆匆而過,皆是眉頭緊鎖,面色凝重。
“哎呀,日子將近,這婚事怕是要往後推一推。”
“可惜公主瞧著期待那麼久.....”
幾句低語傳入鹿聞笙耳中,他心中一動,加快腳步向府內走去。
鹿聞笙轉過九曲迴廊。
一陣風,將廊下懸掛的紅綢吹得獵獵作響。
那些本該喜慶的綢緞此刻被雨水浸透,沉甸甸地垂落,像無數條絞索。
穿過三重庭院,鹿聞笙在暖閣外停下腳步。
窗紙上映著個孤坐的身影,銀灰色髮絲散落在肩頭,被燭火鍍上一圈柔和的光暈,卻掩不住那背影裡透出的蕭索。
“吱呀”一聲,他推開雕花槅扇,暖閣內的沉香混著雨水的潮氣撲面而來。
廳內未點燈,唯有天光從格扇窗透進來,將柳霽謙的身影映在青磚上,像一幅被雨淋溼的水墨畫。
屋內燭火搖曳,光影在柳霽謙身上明明滅滅,將他的面龐勾勒得朦朧。
他靜靜地坐在正堂,一襲白衣如雪,卻被昏暗的天色染上一層陰鬱,整個人彷彿與這壓抑的氛圍融為一體。
鹿聞笙敏銳地察覺到,對方的心情似乎不好,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沉悶的氣息。
想著下人們的議論,鹿聞笙心中自覺猜到幾分緣由。
外面的狂風呼嘯著拍打著門窗,發出陣陣嗚咽,柳霽謙的聲音也隨之飄忽不定,彷彿隨時會被這狂風捲走:“婚事或許要推遲了,這段時間都要下雨,據說象生河要漲潮......”
這話聽著沒什麼問題,但是提到象生河,鹿聞笙不免多想一些。
“都下雨嗎?每年這個時候都會漲潮嗎?”
“是,不過這幾天派了官員去,他們回來彙報的情況不是很好。”
柳霽謙聲音一直淡淡的,話到這裡,抬起頭,鹿聞笙站著,跟那雙金紅的眸對視上,眼眸翻湧著他看不懂的情緒。
“或許要準備祭祀一下河伯?”
鹿聞笙心中那根繃緊的弦猛地一震!所有的線索瞬間串聯——散播的詭異童謠、背後之人可能的動作、這突如其來的“天災”、以及這指向性明確的祭祀提議!
這哪裡是尋常的祈福,分明是一場精心策劃、圖窮匕見的陰謀!而他們這些“妖人”,正是這場祭祀最“合適”的祭品!
“阿笙......”柳霽謙忽然開口,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窗外風雨,聲音也帶著顫抖,“如果......如果真的要祭祀河伯......”
話音未落,又一道驚雷在頭頂炸響,暖閣的燭火劇烈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窗紙上,晃成扭曲的形狀。
柳霽謙的話語被淹沒在震天的雷聲裡,唇瓣微動,到底沒再開口。
鹿聞笙望著他欲言又止的模樣,緩緩伸出手,輕輕握住對方冰涼的指尖,在雷聲的間隙裡,清晰地聽見自己心臟擂鼓般的跳動。
二人目光交流,似乎沒說什麼,也似乎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