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了，這位前輩如今清閒得很，說不定還樂意有個事兒做做。
她把這個想法跟衛尋一說，衛尋先是猶豫了一下，畢竟把孩子送到那位傳說中的君凝前輩那裡，他心裡多少有點打鼓。
但轉念一想，這位前輩再怎麼嚴厲，總不會真把兩個孩子怎麼著，再說了，有鹿聞笙那層關係在，君凝前輩總不至於太為難。
又跟鹿聞歌一合計，第二天一早就把兩個還在犯迷糊的小崽子打包送到了君凝的清修院。
說是“打包”，倒也不誇張。
顏清姝給兩個孩子各準備了一個小包袱，裡頭裝著換洗的衣裳、鹿懷安最愛的小鹿玩偶、顏若尋走到哪兒都要帶著的那塊平板，還有一堆零七八碎的零食。
兩個小傢伙一人揹著一個比自己腦袋還大的包袱，站在君凝院子門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臉茫然，還不知道自己即將面臨什麼。
君凝的院子坐落在問仙宗後山最幽靜的一處竹林中。
院子不大，青石鋪地，一株老梅斜斜地探出牆頭，雖是暮春時節，枝頭早已沒了花，但那虯曲的枝幹依然透著一股蒼勁的韻味。
院中只有兩三間竹舍，樸素得近乎簡陋，與問仙宗其他殿宇的富麗堂皇截然不同。
君凝正坐在廊下喝茶。
她穿著一件素白的道袍，長髮只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著，面容清冷，眉目間帶著幾分拒人千里的疏離，手裡捧著一盞清茶，茶湯碧綠，熱氣嫋嫋，襯著身後那片翠竹，倒真有一番世外高人的出塵味道。
年紀輕輕就過上養老生活了，美哉美哉。
她最近日子過得確實舒坦——宗門事務不用她操心，弟子們也都出息了，她樂得清閒，每日品品茶、看看雲、偶爾去後山走走，簡直比太上長老還像個太上長老。
所以當鹿聞笙提溜著兩個小豆丁出現在她面前時，她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清冷的面容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妙表情。
“師尊。”鹿聞笙笑得溫和有禮，把兩個小娃娃往院中一放，語氣恭敬得挑不出半點毛病，“這兩個孩子太過調皮，大家都管不住，想請您幫忙照看幾日。”
君凝低頭看了看那兩個站在院中、揹著比自己腦袋還大的包袱、正仰著臉好奇地打量她的小娃娃，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抬起頭，用那雙清泠泠的眼睛看向鹿聞笙，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這是要將為師這裡改成託兒所了？”
鹿聞笙笑容不變，甚至還微微歪了歪頭，一臉無辜：“師尊還知道託兒所呢？”
君凝：“……”
她看著自己這個徒弟，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這徒弟什麼德性她最清楚不過，看起來溫潤如玉、彬彬有禮，實則一肚子彎彎繞繞，算計起人來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今天把這兩個小東西送來，分明就是吃準了她不會拒絕。
“你這是給為師找事做？”君凝挑了挑眉，聲音依舊淡淡的，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這是暴風雨前的平靜。
鹿聞笙卻像是完全沒察覺到危險似的，笑得更燦爛了，拱手行了個禮，語氣真誠得不像話：“也讓師尊享受一下天倫之樂！”
說完，他身形一閃，御劍而起，眨眼間就消失在了竹林深處，速度快得像是背後有鬼在追。
君凝看著徒弟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抽了抽。
跑得倒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