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崽9(正文番外)
旁邊的鹿懷安情況更糟。
他本就是最小的那個,平日裡稍微被嚇一嚇都要紅眼眶,這會兒突然發現自己動不了了,那股恐慌瞬間就沖垮了他小小的心理防線。
他僵在原地,保持著那個往茶盞裡塞糖的姿勢,整個人像一尊小小的石像。
先是睫毛顫了顫,然後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接著鼻頭一酸,兩泡淚珠兒便撲簌簌地滾了下來。
“哇——”的一聲,哭得那叫一個傷心欲絕,小嘴大張著,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整張小臉皺成了一團,邊哭邊含混不清地喊:“懷安……懷安動不了了!身體不聽話,變得亂七八糟了!哇——怎麼辦!”
那哭聲又尖又細,在清幽的竹舍間迴盪,驚得簷角的靈雀撲稜稜飛起幾隻。
幾位長輩原本正笑盈盈地看著兩個孩子玩鬧,這會兒聽見鹿懷安的哭聲,齊齊愣了一下。
陶隱最先反應過來,低頭一看,只見鹿懷安伸著小手僵在原地,手心裡還攥著一顆褐色的糖丸,指尖堪堪挨著茶盞的邊沿,再往前一寸就要掉進去了。
再看顏若尋,也是同樣的姿勢,手裡捏著糖丸,僵在陶隱的茶盞旁邊,一動不動。
陶隱挑了挑眉,目光在兩個孩子和君凝之間來回掃了一圈,瞬間瞭然。
他張了張嘴,想說句什麼——大約是“師妹,孩子還小”之類的話,可話到嘴邊,對上君凝那雙清泠泠的眸子,那點求情的念頭便像被澆了一盆冷水,老老實實地縮了回去。
木槿和顧與蘭對視一眼,也看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木槿嘴角抽了抽,想笑又不敢笑,只好把笑意死死壓住,扭過頭去假裝看院子裡的竹子。
顧與蘭倒是沉得住氣,面無表情地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只是那端茶的手微微頓了頓,到底還是沒忍住,從喉嚨裡逸出一聲極輕的“噗”。
白文澈最識趣,早就默默退開了兩步,一副“此事與我無關”的超然姿態。
幾位長輩面面相覷,心裡頭各有計較,卻誰也不肯先開口。
不是不想求情,是不敢。
君凝這位師姐/師妹的脾氣,他們太清楚了。
平日裡看著冷冷淡淡、萬事不掛心的模樣,可真要管起事來,那叫一個說一不二、六親不認。
當年天驕那一輩的孩子犯了錯,她可是連太上長老的面子都不給的。
求情?求情只會讓懲罰加倍。
這道理,他們在座的每一個,都是領悟過的。
於是滿院子的人都沉默著,只有鹿懷安還在哇哇大哭,顏若尋雖然沒哭出聲,但那小臉白得像紙,嘴唇抿得緊緊的,眼眶裡也有淚花在打轉,只是死撐著不肯掉下來。
兩個孩子就這麼僵在原地,維持著那個要往長輩茶里加料的姿勢,一動也不能動。
那場面,又滑稽又可憐。
君凝卻不急。
她緩緩喝完了盞中最後一口茶,茶湯早已涼透,微苦的滋味在舌尖漫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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