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昇篇11(正文番外)
容離被帶走了,庫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可這安靜沒有持續太久。
鹿聞笙收回目光,落在那些還站在庫房門口、恨不得把自己變成一根柱子、一堵牆、一塊地磚的司命們身上。
那些司命們被他這一看,齊齊打了個寒顫,一個個臉上堆著比哭還難看的笑,那笑容要多勉強有多勉強,要多心虛有多心虛。
鹿聞笙也不急著開口,就那麼不緊不慢地看著他們,看得他們頭皮發麻、腿肚子轉筋,看得那個鬍子花白的老司命額頭上都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行了,”鹿聞笙終於開了口,語氣還是那種不鹹不淡的調子,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隨意。
“本座知道你們在想什麼,也不想跟你們繞彎子。”鹿聞笙站起身來,將那摞命薄往桌上一拍,聲音不重,可在場的每一個司命都覺得那一聲像是拍在自己心口上。
“給你們那些仙二代改命薄,改得花團錦簇、風光無限,這事兒,你們幹了。而且不是一天兩天,不是一年兩年,是千八百年,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就成了一條心照不宣的規矩。”
他掃了一眼在場所有的司命,目光所及之處,沒有一個敢跟他對視。
“按天規,這是什麼行為?這是知法犯法,這是以權謀私,這是欺天瞞地。”
一字一句,釘是釘鉚是鉚,說得那些司命們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好幾個人的腿已經開始打顫了。
鹿聞笙看著他們那副鵪鶉似的模樣,倒也沒有繼續嚇唬。
“好在,本座今天心情還行。”他重新坐下,翹起二郎腿,那姿態看著散漫,可那雙眼睛裡的神色卻一點不散漫,“給你們兩條路。第一條,照實交代,把你們經手的那些命薄,哪些改過、怎麼改的、誰讓改的,一五一十寫清楚,交上來。該罰的罰,該扣俸祿的扣俸祿,該降級的降級,但本座保證,不會動你們的仙籍。”
他豎起兩根手指。
“第二條,瞞著、藏著、替人打掩護。本座查出來了——而且本座一定會查出來——那就不是扣俸祿降級那麼簡單了。削仙籍、除仙骨、貶入輪迴,你們自己選。”
這還是因為特事特辦,不然這幫傢伙根本沒選擇的機會,更別說什麼戴罪立功了。
庫房裡安靜得能聽見燭芯燃燒的噼啪聲。
那些司命們面面相覷,眼神交匯間,有掙扎,有猶豫,有恐懼,也有一種被逼到絕路之後、反而生出來的那種破罐子破摔的決絕。
第一個開口的,是靈箋。
他站得筆直,聲音還有些抖,可每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上神,小仙交代,小仙入職以來,一共經手過七十三份仙君命薄,其中……”
他一樣一樣地數,一樣一樣地列,事無鉅細,明明白白。
有了第一個,便有第二個,第三個。
司命們一個接一個地開口,有的說得痛快,有的說得吞吞吐吐,有的說著說著聲音就低了下去,像是自己也覺得羞愧。
鹿聞笙聽著,手裡的筆不停,一條一條地記,後面是交代完的靈箋負責記。
靈箋記得很快,卻記得很仔細,每一個名字,每一個日期,每一個細節,都寫得清清楚楚。
這一記,便記了整整兩個時辰。
待到最後一個司命交代完畢,鹿聞笙掃了一眼手中的冊子,上頭的名字密密麻麻,橫跨了不知多少萬年,牽扯到的仙人少說有上百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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