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今日就到這兒。”他看了一眼那些司命們,“該罰的罰,該扣的扣,司命府從今日起,所有命薄須經三道稽核,任何人不得單獨經手。這是第一條規矩。”
那些司命們連連點頭,點頭如搗蒜,恨不得把腦袋點下來給這位上神當凳子坐。
鹿聞笙正要離開,忽然想起什麼,又補了一句:“對了,你們大司命那邊,本座會親自去說。”
說完,他便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黑衣獵獵,紅色的腰帶在燭光下顯得格外醒目。
靈箋站在原地,目送著那道身影消失在庫房門口,半晌沒動。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那本《女青天律》,又看了看桌上那摞被批註得密密麻麻的命薄,忽然覺得,這天庭的天,好像要變了。
而司命府被清空了一大半的訊息,像是長了翅膀一樣,不到半天就傳遍了整個仙界。
這個說“司命府今日被扶光上神血洗了”,那個說“容離仙君被罰去紅塵界做豬了”,傳來傳去,越傳越離譜,到最後竟變成了“扶光上神一怒之下把司命府滿門抄斬了”。
訊息傳到司命府大司命耳朵裡的時候,東華帝君正眯著眼睛,在自己的洞府裡打盹。
他已經打了三千年的盹了。
東華帝君是上界資歷最老的尊神之一,地位超然,平日裡不過問具體事務,司命府的大小事情,全交給手下的司命們去辦,他老人家只管在大方向上把把關——至於什麼叫“大方向”,那就要看他的心情了。
反正這三千年,他覺得沒有什麼大方向需要他把關的。
所以他一直在打盹。
直到天道戳了他一下。
不是那種慢慢悠悠、若有若無的戳法,而是那種“你他媽快醒醒”的戳法——直截了當,不跟你客氣,像是有人在你腦門上彈了個腦瓜崩。
東華帝君一個激靈,睜開了眼。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看了看四周,又閉眼感知了一下司命府的情況。
這一感知不要緊,他差點沒從雲床上跌下來。
他那偌大的司命府,從原先的三十五個司命,加上底下若干小司命、書吏、跑腿的,浩浩蕩蕩百來號仙,如今剩下的,竟不到一半。
大多數要麼被罰了俸祿,要麼被降了品級,要麼被停了職——這還是輕的,有幾個情節嚴重的,直接被削了仙籍,貶到下界投胎去了。
東華帝君愣了足足有一盞茶的功夫。
他就是眯了一下。
就一下。
三千年而已。
怎麼一覺醒來,家被偷了?
東華帝君有些懵,想找個仙問問到底發生了什麼,可翻來翻去,竟不知道該問誰——他認識的那些老傢伙們,要麼跟他一樣在打盹,要麼就是閉了生死關,幾萬年不露面的那種。
最後還是天道又戳了他一下,順道給他傳了一份鹿聞笙今日在司命府的“工作報告”。
東華帝君看完那份報告,沉默了很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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