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昇篇19(正文番外)
跟鹿聞笙和柳霽謙這邊悠閒得彷彿退休老幹部喝茶聊天的氛圍截然不同,司命府那頭,此刻已經亂成一鍋粥了。
靈箋如今也算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至少他自己這麼覺得。
自從那日輪迴臺上一戰成名,他在司命府走路都帶風,腰桿挺得筆直,連案頭積壓的宗卷都比往日多出半尺。
可今日這份新送來的文書,卻叫他一口氣沒喘上來,差點把手中的茶盞給摔了。
那是柳霽謙的飛昇檔案。
他哆哆嗦嗦地展開那捲玉簡,從頭到尾看了三遍,又翻來覆去確認了署名和印章,確認無誤之後,整個人彷彿被雷劈了一般僵在原地,嘴張了半天,愣是沒擠出一個字來。
旁邊一個同僚見他面色不對,湊過來看了一眼,也跟著倒吸一口涼氣。
柳霽謙。
這個名字在司命府的檔案庫裡是加硃砂標註的——轉世仙尊,前世位列神尊,飛昇本是板上釘釘的事,可那飛昇的時辰,按原本的推算,至少還要再等個三五十年的,怎麼忽然就上來了?!
靈箋恨不得把眼前這卷玉簡給吃了。
他剛剛因為鹿聞笙那檔子事在眾仙面前露了臉,正覺得自己前途一片光明,好日子總算要來了,結果還沒逍遙兩天,這又來了個更狠的。
神尊級別的轉世飛昇,飛昇時辰與天機推演對不上——這種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可若是上頭真要追究起來,一個的帽子扣下來,他一個五品小司命,連喊冤的資格都沒有。
這種級別的黑鍋他可背不動!
靈箋覺得自己是不是水逆,成仙了還會水逆嗎?怎麼還追著他殺啊?他原來這麼耐活嗎?
眾所周知,會計最怕的不是賬目差了百萬千萬,而是就差那麼幾分錢對不上。
司命府也是同樣的道理,差了千八百年反倒好糊弄,可這種原本該在某個特定時辰飛昇的神仙,偏偏提前了幾十年上來了,那中間的天機運轉、命格銜接、仙籍歸屬,全都要重新核算。
一算起來,說不準哪裡就漏了縫,哪裡就缺了角,真到了那時候,誰去填那個窟窿?
靈箋捧著那捲玉簡,手都在抖。
他這會兒倒寧可自己還是從前那個不起眼的小司命了,至少不用夾在這種要命的事情中間當夾心餅。
不過好在上頭似乎並沒有問責的意思,天帝那邊傳來的口信也輕描淡寫的,只說“柳仙尊既已飛昇,便按例安置便是”,靈箋這才稍稍鬆了口氣,揣著玉簡,一路小跑著往飛昇臺趕。
他到了飛昇臺,轉了兩圈,沒瞧見人。
正要納悶,一扭頭,便看見飛昇臺旁邊那座涼亭裡坐著兩個身影,一個是司命府如今見了就想繞道走的扶光上神,另一個眉眼清俊、氣質溫潤,正跟鹿聞笙湊在一處說著什麼,姿態親暱,像是認識了很久似的。
靈箋的腳步頓時頓住了。
司命府才給這位扶光上神收拾過,他那日在庫房裡跪得膝蓋都青了,即便後面被赦免,但是沒要事,如今見了鹿聞笙就條件反射地腿軟。
他是真的不太想過去觸這個黴頭,可天帝那邊催得緊,他一個跑腿的小官,還能抗命不成?
於是他便在涼亭外面轉來轉去,轉來轉去,像一隻在籠子裡來回踱步的鳥,時不時偷眼往那邊瞄一下,又趕緊縮回目光。
鹿聞笙正端著茶盞聽柳霽謙說話,餘光裡那個鬼鬼祟祟的身影晃了好半天,想不注意都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