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茶盞,側過頭來,語氣裡帶著三分疑惑七分無奈:“靈箋仙君,你有什麼事嗎?”
靈箋被點了名,猛地一哆嗦,差點沒當場跪下。
他怎麼也沒想到鹿聞笙居然還記得自己這個小神的名字,一時間又驚又喜又怕,腿肚子抖得跟篩糠似的。
(鹿聞笙若是知道他的想法一定要無語:不是才見過面嗎?又不是老年痴呆。)
“回、回稟上神……”他嚥了口唾沫,結結巴巴地將天帝的口信通傳了一遍——說天帝聽聞柳仙尊飛昇歸來,特在九霄殿設宴接風,請柳仙尊賞光一敘,又意思性地問了問鹿聞笙是否同往。
至於為什麼天帝不直接來找鹿聞笙,靈箋心裡也清楚,扶光上神這的權柄,說到底是不歸天帝管的,雖說在仙界的品級體系裡勉強掛了個“上神”的名頭,可天帝心裡也明白,這位主兒不是自己手下的人,請不請的,不過是個禮數問題。
鹿聞笙聽完,一擺手:“沒空,不去。”
他這話說得乾脆利落,半點猶豫都沒有。
這幾天他正醞釀著怎麼動手收拾那幫仙二代的爛賬,正忙著翻查司命府歷年經手的命薄底冊,哪有閒工夫去赴什麼接風宴?再說了,天帝那點意思,他豈能看不明白?專門給柳霽謙設宴,順帶捎上他,這不過是面子功夫罷了。
他若真去了,反倒叫雙方都不自在。
而且說的難聽些,他都醞釀要抓天帝那幫老資歷的小輩辮子了還去個頭啊,他倒也不必這麼連吃帶拿的。
柳霽謙其實也不想去,他剛飛昇上來,鹿聞笙這裡屁股還沒坐熱乎呢。
可轉念一想,那天帝畢竟是仙界名義上的統御者,他前世雖位列神尊,可如今是轉世歸來,該給的面子還是要給的。
再者說了,藉此機會去認一認人、瞧瞧這仙界的局勢,也沒什麼壞處。
於是他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灰,看了鹿聞笙一眼:“那我去去就回。”
鹿聞笙擺了擺手,重新端起茶盞:“去吧,那幫傢伙心眼子多,你剛飛昇上來,小心著些。”
靈箋眨眨眼:就這麼當面蛐蛐不好吧?
心眼子其實跟馬蜂窩一樣多的柳霽謙乖乖笑應了一聲,轉身跟著靈箋走了。
誰賣誰還不知道呢。
從飛昇臺到九霄殿,中間要經過三段雲階。
靈箋在前頭領路,低著頭走得飛快,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道影子。
柳霽謙倒是不緊不慢,一路走一路看——這仙界的格局,他前世記憶是來過的,可轉世歸來再看,多少有些陌生了。
雲階兩側立著白玉雕成的華表,上面刻滿了各類仙獸的紋樣,有踏雲的麒麟,有銜珠的仙鶴,有盤踞的蒼龍,一尊尊栩栩如生,彷彿隨時會從石壁上躍出來。
雲階盡頭是一座牌樓,上書二字,筆力遒勁如龍蛇盤走,帶著一股子凜然的上界氣象。
穿過牌樓,便是一方開闊的廣場,廣場中央鋪著整塊的青玉,打磨得光可鑑人,倒映著天穹之上的七彩霞光,像是踩在了一面巨大的鏡子上面。
九霄殿便在廣場盡頭。
那殿宇高聳入雲,簷角飛翹如鳳翼舒展,每一片瓦當上都流轉著細碎的靈光,遠遠望去像是一隻巨大的神鳥斂翅棲於雲端,殿門敞開,裡頭燈火通明,絲竹之音隱隱傳來,顯然已經開了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