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霽謙笑著站起身來,往外走的時候還順手替他把窗子合上了半邊,擋住了外頭太亮的晨光。
走出門時,他回頭看了一眼床榻上那個裹在被子裡的身影,眼尾彎彎的,像是一彎盛滿了蜜的月牙。
他站在廊下,仰頭看了看頭頂湛藍的天穹,天河的星光在白日里已經隱去了,只留下一片乾乾淨淨的晴空。
他深深地撥出一口氣,那氣息裡帶著滿足、帶著舒朗、帶著一種得償所願之後通體舒暢的鬆快。
院外遠遠的有仙官路過,探頭探腦地往這邊看。
柳霽謙大大方方地站在廊下,衣領處那截細細的紅痕在晨光裡若隱若現,偏他還故意側了側身,好讓那痕跡更顯眼些。
那仙官的目光觸及那截紅痕時,整個人僵了一瞬,然後像是被燙到了似的,飛快地低下頭去,腳步比來時快了三分,一溜煙便不見了人影。
柳霽謙端著茶盞抿了一口,笑意從眼底漫了出來。
嗯,今日天氣真好。
於是勤勤懇懇從不懈怠的扶光上神,破天荒地請了一天假。
執法部的仙官們早上來上值,沒見著自家上神的身影,面面相覷了好一陣,最後是靈箋擺出一副“我什麼都懂”的表情,壓低聲音道:“上神今日有私事,你們別問了。”
至於這“私事”是什麼,靈箋沒說,可那眼神里的促狹,已經足夠叫人浮想聯翩了。
到了第三日,鹿聞笙重新出現在司危府的大堂裡時,面色如常,依舊是那副公事公辦的模樣,可不知怎的,他掃過堂下眾仙的那一眼,叫所有人都覺得脊背一涼。
他那目光平靜無波,像是在打量一筐待清洗的菜。
“傳令下去,”鹿聞笙端坐在案後,語氣淡淡,“即日起,天庭之內,凡傳謠造謠、妄議上神私事者,按《女青天律·妄言卷》第三條處置,輕者罰俸三月,重者降品一級。若是有人編排得再過分些——”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涼薄的笑意:“便請他去輪迴臺上走一遭,親自體驗一下什麼是單相思。”一張嘴亂說,可是害慘他了!現在腰都酸的厲害。
執法部的仙官們齊齊打了個寒顫,連聲應是,退出去時腳步比平日快了三分。
訊息傳開之後,整個仙界安靜了整整三天。
那些茶餘飯後湊在一起編排閒話的仙官們,一個個噤若寒蟬,連在天河邊碰見了都只敢遠遠點頭致意,再不敢湊在一起交頭接耳。
倒是有幾個被罰了俸祿的,捧著空蕩蕩的錢袋,欲哭無淚地坐在自家院子裡嘆了半日的氣。
而柳霽謙這天傍晚再坐在涼亭裡看書時,周圍那些目光依舊會落在他身上,可那目光裡頭的意味,卻比從前收斂了許多。
他翻了一頁書,嘴角彎了彎,那笑意淡得像水裡化開的墨,可眼底深處,卻亮晶晶的,像是盛了一盞溫熱的燈。
遠處,有個膽大的小仙官悄悄探出半個頭來,想要再看一眼玄度神尊那張好看的臉——恰好對上了柳霽謙抬起的目光,溫和的、帶著淺淺笑意的,可那小仙官不知怎的,忽然想起前兩日被罰俸的同僚,打了個哆嗦,飛快地縮回了頭。
柳霽謙收回目光,低頭看著書頁上的字,心裡頭想的是另一件事——那日鹿聞笙請假之前,在他耳邊說了句什麼來著?
好像是——“回來再收拾你。”
他用書冊輕輕掩住下半張臉,笑意從眉眼間漏了出來。
嗯,他等著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