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昇篇32 (正文番外)
她聽著他的呼吸慢慢沉下去,變長,變均勻,變成一種毫無防備的、鬆弛的節奏,像一隻把肚皮翻過來的獸,鼾聲從喉嚨裡滾出來,在安靜的屋子裡迴盪。
她等了一會兒,站起身來,走到牆角,從舊木箱的夾層裡摸出一樣東西。
那把剪刀是她頭一回洗衣裳時在井臺邊撿的,生了鏽,刃口鈍,她磨了整整一個下午才磨出鋒口。
那時候她磨著剪刀,心裡想著的是萬一衣裳破了能剪個布頭補一補,如今想來,大約從那時起,她的某個念頭就已在暗處生了根。
她握著剪刀走回榻邊,燭火在她身後投下一道細細的影子,斜斜地拉長了,覆在榻上那個人的身上。
李鑫翻了個身,半睜著眼,酒意燻得他目光迷離,看見青璃站在跟前,還含糊地笑了一下:怎麼……還沒睡……
她走到李鑫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他的目光往下落了落,落在她手裡那柄剪刀上,刀刃在燭火裡反出一線寒光。
不耐煩的神色從他臉上一點點褪下去,像潮水退去後露出的礁石。
眼睛瞪得很大,裡面映著油燈跳動的光,映著她那張被光切成兩半的面孔,一半亮一半暗,像廟裡壁畫上那些既慈悲又猙獰的護法。
他想說什麼,嘴唇翕動著,可發出來的只有不成調的氣音,像一隻將死的蟲子在泥裡掙扎。
青璃把剪刀舉起來,那截銀亮的刃尖在李鑫的瞳孔裡映成一個小小的光點。
你——
銀光一閃。
剪刀落下去的時候,青璃的手沒有抖。
剪子刃口沒入李鑫柔軟的腹部時發出一聲極輕的、像是厚布被撕開的悶響。
溫熱的液體順著刃口湧出來,浸溼了她的手指,那黏膩的觸感讓她恍惚了一瞬,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又像是被什麼東西喚醒了一寸。
李鑫的嘴猛地張開,發出一聲短促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的氣音,他大約是想喊,可酒意太沉,又或者那一下來得太突然,他的身體還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反應,青璃的第二下便已經落了下來。
這一回對準的是他頸側,剪子拔出來時帶出一道猩紅的弧線,濺在她的袖口上,像一朵瞬間綻開的暗色的花。
李鑫的眼睛猛地瞪大了,那對素日里溫潤的、含笑的、居高臨下地打量她的瞳孔,此刻終於染上了他從未在她面前流露過的情緒——是驚愕,是恐懼,是難以置信。
他瞪著眼看她,眼底映著燭火,那裡面有一瞬間的茫然,然後是驚愕,再然後是恐懼,像一面鏡子從中間裂開,裂縫裡湧出她從前沒見過的東西。
你的娘就自己去伺候!
“狼心狗肺的東西就該好好的去死!”
“沒本事的男人就想著依靠女子吸血,卻不懂感恩!”
叫你這樣的混賬做了官才是笑話!
......
她猙獰,她憤怒,她悲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