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刀拔出來,又落下去。
血濺在她臉上,溫熱的,帶著一股鐵鏽般的腥氣,她沒擦。
種種思緒化作了越來越快的狠勁,青璃低頭看著他,看見那雙眼睛裡的光一點一點暗下去,像一盞油盡燈枯的燈。
她沒有避開他的目光,就那麼看著,看著他眼底從驚怒到哀求,從哀求到渙散,像看一場戲演到了最後的幕落。
原來李鑫也有怕的時候,原來他也會露出那種誠惶誠恐的、只求對方放他一馬的、像一隻被逼到牆角無處可退的小獸的眼神。
那種眼神她以前見過嗎?自己在李鑫眼中是否也是這樣的?想要最基本的存活卻無能為力,一時歇息就要仰仗鼻息,誠惶誠恐。
李鑫,原來你將一個只能依靠你的柔弱女子掌握手中,是這麼的痛快與得意嗎?原來你與我這個你瞧不上的女子,也沒有什麼區別。
她痛快、她舒暢,她感受到久違自由。
李鑫的手在空中抓了一下,攥住了她的衣角,攥得很緊,指節都泛白了,像是要把她拉進水裡做墊背的。
青璃低頭看了那隻手一眼,那隻她曾經握過無數次的手,修長,乾淨,指節分明,曾替她簪過花,也曾在深夜摟過她的肩。
如今那手上沾了血,她自己的血,混著酒氣,黏糊糊地搭在她裙襬上。
她伸手,一根一根地掰開他的手指,聽見骨節發出細微的聲,像掰斷幾根乾柴。
最後那根手指鬆開的時候,他的眼睛還睜著,朝著屋頂的方向,瞳孔已經散了,燭火的光落進去,沉甸甸地墜在底,再映不回來。
青璃站起來,後退一步,剪刀從她手裡滑落,一聲掉在地上,刃口沾著暗紅色的東西,在磚面上留下一道溼痕。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衣裳前襟濺滿了血,裙襬上有李鑫抓出來的血手印,臉上也沾了,黏糊糊的,順著下巴滴下來,滴在胸前,洇開一朵暗色的花。
她走到牆角的銅盆前,舀了一瓢水,慢慢地,認認真真地洗手。
水從她指縫間流過,先是渾濁的紅色,慢慢變淡,變成粉色,最後清透起來。
她洗得很慢,一根一根地搓,把指縫裡的皂角沫和血跡都洗乾淨,像從前在仙宮時洗淨一瓣蓮花。
原來她那雙纖細的手,不僅能織布、能操勞、能捏著針線一針一針地縫補別人不要的破口——還能這樣有力量地,將那個企圖在精神上與身體上同時困住她的高大男人,扼殺在這間小小的房間裡。
李鑫的榮耀於她無關。
李鑫的溫柔瞬息萬變。
李鑫的力量桎梏著她。
可唯有這具纖細的身體,從裡到外,從骨到皮,每一寸都是她自己的。
她選擇蹲下來,是她的選擇;她站起來,也是她的選擇。
那些嚥下去的委屈和吞進肚子裡的眼淚——它們沒有消失,只是變成了別的東西。
變成了她今晚握著剪刀時,那一下下毫不猶豫的力道。
原來什麼情情愛愛,都不如自己掌握自己來的實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