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清瑤不知道它們是誰,護衛就帶著一直跟著的大夫匆匆趕來,大夫是霍明赫一開始就囑咐下來的,一直都跟著護衛們一起行動,他提著醫箱神色凝重,不敢有絲毫的耽擱,蹲在地上仔細為宋靈均探脈,手指幾度顫抖不穩,看著宋靈均的眼神滿是震驚。
“姑娘,您這脈象.....這脈象已經是油盡燈枯了啊!您這情況是有多久了?”
“胡說什麼!”湯清瑤一把抓住大夫的衣領,“姑娘她只是一時嚇到了而已!你、你快拿藥!快想辦法啊!”
大夫滿臉為難,他是早前就被霍明赫派來給宋靈均診治過的,宋靈均的脈象一向是弱,但那是有跡可循的弱,可以靠藥小心溫養著,順利的話是不會出現什麼大問題的,但如今這身體一時承受不過心性情緒的大起大落,一下子就出現了頹敗的跡象,這不是突然的事情,應該是早前就出現問題了。
宋靈均仰著頭,看到了橙黃的圓月,嘆道:“是我自己的問題,大悲大痛什麼的......果然在這裡等著我。”
爹和娘連人帶車的掉下懸崖.......還能活嗎?
在眾人的驚慌中,宋靈均低頭咳嗽,她撐著地面,嗆出來的全是星星點點的血,她幾乎喘不過氣來,在瀕死掙扎中好不容易順過一口氣,哽咽聲帶來了同樣控制不住的淚水,一滴一滴全部與地上的血滴混合在一起,一片血色狼藉。
她預想過自己的死去,卻從來沒有想過爹孃的死於非命。
如果自己沒有來到這個身體,沒有留在這個世界,這一切是不是就不會發生了?或許他們不會結合,或許不會組建成一個新的家庭,但至少,至少他們都是活著的啊。
宋靈均的心臟幾乎被攪成一團,痠痛和嘔吐感持續襲來,鼻腔裡的鮮血就沒有停下過。
“姑娘,姑娘,千萬不要再想了!”
大夫連聲吼著,從藥箱裡摸出幾顆藥丸往宋靈均嘴裡塞:“您之前是不是吃過續命丹了?繼續吃!還能緩過來,還能緩過來!這人參是小侯爺之前特地送來的,用來吊命最好!姑娘,含在嘴裡不要吞下,能和續命丹一起發揮最好的效用,至、至少能撐到......”
最壞也最好的結果,至少能撐到和家人告別......他不敢說下去。
宋靈均也明白,她眼前已經開始一陣陣的發黑了,氣也總是順不上來,那是和以往生病時完全不同的體驗,隱約中她總感到昏暗中四處都有人在朝她招手,朝她微笑,她只能閉眼盡力不去看。
勉強喘了兩口極短的氣息,宋靈均含住湯清瑤顫抖著送入口中的參片。
現在還不能倒下,至少要見到爹孃,至少要將哥姐送回家去,至少是在家裡......宋靈均感受到苦澀的味道衝上鼻腔,驅散了她腦中的雜亂,她在滿腔的血腥氣裡,狠狠咬住了這口氣,絕不放棄。
此時外邊有護衛匆匆趕來,說已經聽到大批人馬往這裡趕來的聲響,並沒有煙花和哨聲,不是他們的人。
“果然給姑娘料想到了,他們來了。”
阿順看著宋靈均似乎緩了過來,拿著帕子正在擦拭面龐,那帕子都給血液沾溼了一大片,但她眼中充滿了狠絕,她還能改變局勢。
護衛急忙讓侍女去取禦寒的衣物來,天越發黑了,圓月爬升到了最高處,空氣中充滿了冷漠的肅殺之氣,淡淡的血腥氣圍繞在鼻尖,眾人的心情起伏不定。
“事先安排在路上的人,叫他們藏好了。”宋靈均接過一條新的帕子,將下巴擦拭乾淨,沒有水,她的臉上微微有些擦不乾淨的紅痕。
湯清瑤伸手幫她擦著,若是給莊娘子看到,定會以為女兒偷吃了什麼東西而說教她,而她會一如既往的幫她的姑娘逃離現場,她們一向默契。
想到生死不明的莊娘子和馬大余,湯清瑤垂下頭,眼淚開始一顆一顆的往下掉,心裡苦澀難受的不成樣子。
只一晚,就在這個中秋團圓的夜晚,她失去了待她極好的叔叔和嬸嬸,或許等不到天亮,她可能連她的姑娘都守護不住。
這一切來得太突然,一向堅強不屈的她除了抱著宋靈均不停掉眼淚,好像什麼都不會做了。
宋靈均從湯清瑤的懷抱中汲取著溫度,她隱瞞了自己的身體情況,這點她最對不起與她日夜相伴的湯清瑤,但連她自己都怕,所有人只會更慌,她不想她剩餘的時間裡只有家人的哭泣和眼淚。
“阿順,按我們一開始計劃的進行。”宋靈均按著湯清瑤的手勉強站起來,她咬住了那口氣,雖然她的眼前還有些發懵,但大概是續命丹發揮作用,她的心悸開始慢慢減少。
她知道那是假象,但是對她現在而言足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