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尾的時候,學堂會有一次升學考試,也就是升上內舍和上舍。我已經同邱先生說了,我要參加這次升內舍考試,並且跟他打賭,若我此次考上了內舍,他便免我兩年的束脩。”
“什麼?”馬大余差點將馬車勒停,“你居然跑去跟先生打賭?”
“是啊,他也答應了。”
“不是,邱先生也不對,怎麼還跟你認真上了?”馬大余不解道,“妹妹,靈均,你想什麼呢?你這上學堂才多久,字都沒練好呢,爹知道你有天賦,先生也誇,但讀書識字也得慢慢來啊,一口吃不成一個大胖子,再過兩年考內舍也不晚,你這會子這麼著急做什麼?”
“幫你減兩年的束脩負擔不好麼?”
馬大余一愣,這才反應過來宋靈均是擔心這個,他連忙道:“爹有錢!你們幾個讀書的錢,爹都另外攢著呢,不差這一年兩年的。”
“但你之前不用攢我的呀。”宋靈均說道,“我和我娘是兩份的吃穿用度,女人還比男人更麻煩一些,你還要多給我一份讀書的錢,你本來就養了四個孩子,就算之前再能攢,現下應該也差不多了吧。”
馬大余沒想到宋靈均想得這麼清楚:“你小孩子家家的,擔心這個做什麼,一切都有我呢。”
“我是差點餓死過來的,沒辦法不擔心這個。”
宋靈均看著天邊泛著光亮的靛藍色,淡淡道:“一旦沒錢,別說上學了,只能飢寒交迫,一天天的過著等死罷了。你也別哄我,這幾日你有空送我們上學,便是因為到了冬日,酒館生意便不大好了,這還有年要過呢,能省就省著吧。”
馬車搖晃,車輪咕嚕咕嚕的往前跑,冬日的早晨天亮的晚,馬大余在晨曦中看不到小女兒的神色,只覺得她分外冷情,好似死過一回般看透一切的冷淡,讓人突生出一股涼意。
半晌,馬大余才說道:“你娘既改嫁給我,我必然不會再讓她落到之前那種境地上去。你也是,我認了你做女兒,你哥哥姐姐們該有的,我便也不會落下你半分。靈均,我知道你是為了這個家著想,你更是怕你娘再受苦受難,爹明白你的心情,此次你有自己的主意,爹不會多說什麼,但爹希望,下次你再有什麼主意,先跟爹說一說。”
他苦笑道:“不然我覺得我這個爹當得可真沒用,居然要最小的女兒幫忙憂心家計。我在你這個年紀時,是知道玩泥巴掏鳥蛋的,家裡情況半點不知情,你憂心至此,便是我這個當爹的,做的不到位。”
宋靈均看著身旁這個高大的男人,心想他能說出這樣的話,也難怪馬毅他們幾兄弟並不反對他再娶,他這個爹當得已經足夠好了。
“知道了,你就當我是讀書自大了,想快些到內舍跟大孩子們混去。”宋靈均站起來往他背上一趴。
“你這主意鬼大的,去到哪都是欺負人的料子。”馬大余笑道,“罷了,有爹給你兜底,你不必害怕,想做什麼就去做吧。”
宋靈均這次先斬後奏,並沒有告訴莊娘子,天氣一冷,莊娘子就忙個不停,忙完冬被忙冬衣,忙完冬衣忙著置辦年節下的祭祀等物,忙得腳不沾地,只知道女兒練字的時間越來越長,也會與她大哥在一處探討書本上的知識,她深感欣慰,越發覺得自己改嫁給馬大余這個選擇做得十分對,忙活起家事來更加有力了。
馬大余晚上從酒館裡回來,身上略沾了些雨雪,他一邊拍打著,一邊輪流去兒女房間檢視一番,才回到正屋裡來,問莊娘子道:“娘子,你是不是煮了藥?給誰喝的?”
“不是藥,是羅嫂給的防寒湯,現在煮了,明天一早熱了給孩子喝一碗再去上學,你也得喝。”
莊娘子上來幫著丈夫脫了溼氣的夾棉外衫,掛到一旁的杆子上去晾著,底下放著一盆燒得正旺的炭盤,問道:“外面開始下雪了嗎?”
“雨多些,不過也快了,幸好你今早叫我穿上這件,不然晚上回來真是凍壞了。”
馬大余看到床上鋪著的布料和針線等物:“你還在做啊?之前不是已經做好幾件了嗎?”
“那哪夠啊,等下了雪容易溼,阿鋒和四順又是正調皮的年紀,一會就弄髒了,多做幾件備著。”
莊娘子說著再次拿起針線,湊到燭火底下繼續她那細密的針腳,邊說道:“還得再給你做兩件外衫,好歹也是一個酒館老闆,成天穿那兩件老舊的算什麼事,別人還以為我不懂心疼丈夫呢。”
馬大余聽著傻笑道:“那敢情好,你做的可比外面的成衣鋪子還要好看暖和,今兒這件穿出去,好多人問我在那買的呢,果然啊,這家裡有娘子就是不一樣,有人疼!”
“去你的。”莊娘子有些羞澀,又說道,“說到成衣鋪,我雖也給二芳做了幾件,但怕她不穿,也不知道她相比去年是不是長高了,舊衣是不是小了......你得空,帶二芳去成衣鋪看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