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口附近的茶館掌櫃過來讓她們帶著孩子去取暖換衣服,即便是春日裡,這江水也是十分寒冷刺骨,又下著雨,要是凍出病可就不好了。
莊娘子抱著宋靈均,領著三個溼透的兒子忙往茶館趕去,走到半路想起還未上岸的丈夫,馬二芳在岸邊喊道:“二孃快去吧,不用擔心,我就在這裡等爹上來!”
茶館掌櫃很是好心,已經備好了包廂和取暖用的炭盤,見莊娘子一個人帶四個孩子不方便,還幫忙照顧馬毅他們幾個,將換下的衣物拿去晾曬不說,令人煮了濃濃的薑湯來,讓幾個孩子趁熱喝下,尤其是受驚不小的宋靈均。
宋靈均被灌了兩碗薑湯下去,辣得直吐舌頭,一張小臉皺巴得不行,整個人從頭到腳卻是暖和起來了,燈火通明之下也沒有在水中幽暗恐怖,她自己也鬆了一口氣,推著莊娘子去換衣服,自己裹著小被子,吐著辣辣的舌頭,光著腳吧噠吧噠去找幾個哥哥。
幾個哥正蹲在炭盤前喝薑湯取暖,見宋靈均光腳來了,忙拿巾子給她包上腳丫子,又拉了凳子讓她在旁邊坐下烤頭髮,馬四順還去找了根梳子來,蹲在身後給宋靈均梳溼漉漉的頭髮。
“大哥,你剛剛想跟我說什麼?”宋靈均抱著小被子,在被子底下抱住膝蓋。
馬毅微微皺了下眉頭,他本就長得最像馬大余,隨著年紀的增長,五官也是更加靠近親爹的那種成熟,他小聲說道:“是說那個男孩子,他不只是肩膀上的箭傷,他趴在木板上被爹帶走時,我隱約看到他頭上有血往臉上流下來了......他掉進水裡時,大概撞傷了腦袋。”
他們掉下去的地方本就離岸邊近,定有許多礁石,碰傷是能預料到的事情。
箭傷外加腦袋上的磕碰傷,就算能平安上岸,要是沒有得到及時救助的話,定然也不能好了。
宋靈均沉默了一下,說道:“爹已經儘量將他送遠,能不能挺過去就靠他自己了。那其他那些孩子呢?”
“剛打聽了,沒有抓到。本來江面就寬遠,再加上天黑下雨,注意力都在咱們這邊,他們要是沒有回頭找那個男孩,應該是能逃跑成功。”
“他當時願意自己留下墊底,估計就做好了最壞的準備,沒想到李家居然敢在大庭廣眾之下,直接出箭傷人。”
宋靈均回想起那一瞬間看到的,那男孩眉目之間的青澀以及不可置信,他看著應該是和馬毅差不多的年紀,卻已經是一群無依無靠的孩子們的主心骨了。
也不知道他們的家鄉在哪裡,離得遠不遠?被拐出來又有多久了,最重要的是,他們真的能順利回家嗎?
馬鋒蹲在炭盤前,一下一下地去扒拉宋靈均垂下來的髮尾,看炭盤裡冒出來的火星子悶悶道:“我當時給他遞板子時要是再快一點就好了,起碼妹妹也不會給他帶下去.......他估計也不會挨那一箭。”
馬鋒雖怪他傷害妹妹,但眼睜睜看著別人中箭受傷,心裡也是不好受。
馬四順懵懵懂懂道:“祖母之前說過,這個時節最容易受洪災,有很多流民和失散的小孩,如果他們的家鄉真的被洪水沖垮了......他們能到哪裡去?”
一時間幾兄妹都答不上來,都看著炭盤裡的火光默默無語。
此時莊娘子匆匆趕來,她連衣裳釦子都沒扣好,冒雨就往外跑,馬毅連忙拿了傘追上去:“二孃,你做什麼去?”
莊娘焦急道:“你爹在外面好像跟李家的護衛吵起來了,那些人手裡都有傢伙,我得快去把你爹攔下來!”
馬毅一聽,那還了得!立刻推門出去,馬鋒和馬四順也連忙趕上。
“別跟著動火,都快勸勸你爹!靈均你給我好好待著,不許出來!”
宋靈均沒有鞋襪,踩著被子出去也不方便,只能在原地打圈,忙拖了椅子爬到窗戶上張望。
不遠處的人群舉著火把,兩方對峙,右邊人高馬大,體形健碩的便是馬大余,他怒容滿面,正神情激動的與李家護衛領頭爭吵什麼,說著說著就抓住護衛領頭的衣領,抬手便要揍。
他是個生意人,平日裡最是以和為貴,冷不丁要揍人卻是兇相十足,李家護衛都被他碩大的拳頭嚇了一大跳,忙上前阻攔下來。
兩方立刻劍拔弩張,馬大余身後只是何家的家丁而已,斷不能是這群常在外混跡的護衛的對手,要是動起來手來,除了馬大余,其他估計都討不了什麼好。
馬毅心裡明白,趕緊上前擋在馬大余身前,用背阻攔他爹,又伸手攔住面前的護衛,咬牙隔出空間來不讓他們觸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