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靈均是誰,得罪她自然是沒有好下場,她散學後從後窗爬進先生們的辦事處,在櫃子深處將佯裝成普通書本的話本子全部蒐羅出來,也不帶走,只挑了幾本新買的,直接撕掉了關鍵章節藏起。
那可是新出的!還都只看了一半,就為著休息時能細細品味那關鍵之處!
邱先生抓心撓肺地想了好幾日,書肆裡的小話本可是定數在賣,又十分搶手,哪怕他手裡捏著錢也買不到新的,好友又捨不得割愛,那可是看完就要好好放起來珍藏的,誰都不給碰!
總算找了一日朝宋靈均妥協,用珍藏的字帖換回那幾章節,第二天他就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來上課,學生們紛紛上前關心詢問,宋靈均都懶得拆穿他。
閒暇時,羅家幾兄弟都很羨慕他們坐船去了橫州玩耍,便也想著下河玩水,但如今只是初夏,還沒徹底熱起來,水裡站久了還是涼意十足,更有人鬧小腿抽筋,哇哇大叫著被抬上來,大人們因此警告他們不許下水。
羅滿幸便提議去上游釣魚,那有大樹遮涼,水裡清澈見底,不僅能釣到肥美的大魚,更還有小蝦可以抓,可以用來做涼拌鮮蝦,涼爽又美味。
宋靈均本來因為天氣熱懨懨的,聽著倒是來了點興趣,馬毅便給她做了釣竿,湯清瑤用玉米麵做了餌料,馬鋒和馬四順則用硬枝條編織了用來裝魚的魚筐,馬二芳原本是拍曬的,見眾人蓄勢待發,便也趕製了遮陽草帽來,一人一頂,連肥貓都不落下。
宋靈均什麼都沒做,但所有東西都有她的份。
馬大余如今忙著城裡的酒水生意,白天基本不著家,莊娘子也沒閒著,接了不少城裡繡坊的活在做,馬老太太和芬芳媽媽年紀都大了更經不得勞累,沒有大人能陪著,莊娘子猶猶豫豫的不知道該不該讓他們去。
最後是羅伯母出來說兩家都是能聽話的大孩子了,只要事先準備了茶葉糕點等物,讓他們到上游後,先去附近的人家敲門問好送禮,那家人見他們都是孩子,自然會出人來幫忙看顧,這是鎮上不成文的老規矩。
於是那一日他們吃好早飯便一起出發,人多熱鬧,一路上都是歡聲笑語的,小吵大鬧,不是羅福滿的剪刀腳就是馬鋒的無影手,出門在外,沒有大人,馬毅和羅福幸就承擔了父親的職責,在弟弟們鬧得不可開交時,面無表情的各賞一個拳頭。
“不要緊麼?”湯清瑤看著馬鋒和羅福滿負氣走開,互不搭理。
宋靈均見怪不怪道:“放心吧,等會又能好到穿一條褲子。”
不用等會,羅福滿路上抓到兩隻蚱蜢,分了馬鋒一個,兩人又勾肩搭背的一起跑了。
宋靈均穿著輕薄的窄袖寬裙,抬著草帽,看著茂密翠綠的樹葉縫隙裡透進來的刺眼陽光,金燦燦的耀眼,但並不難受。
她接過湯清瑤遞來的提前用井水泡過的梨子,果肉清涼脆甜,眯著眼心想這樣也好,真有個活人樣。
到了地方,眾人分開打窩支釣竿,還是馬毅規規矩矩的去附近人家敲門送禮,果然沒多久就有人坐在樹蔭底下看顧,見有調皮的男孩子涉水往裡走,就趕忙叫住嚇唬,很是負責。
宋靈均釣了幾條就覺得沒趣了,湯清瑤便拿了網兜來,笑道:“姑娘,那咱們去兜蝦吧,等會直接生火烤了,什麼料都不用下,也很好吃哦。”
她是鄉村裡長大的,最擅長這些,宋靈均聽了自然是好,幾人便光著腳到淺水灘去兜蝦,那蝦個頭不大,身體清涼透明,十分活躍,在魚筐里根本關不住,於是在淺水灘裡腳滑摔倒的馬四順,傾情貢獻了他的衣服做蓋子。
湯清瑤怕他著涼,將給宋靈均帶的外衫給他穿,白底粉花的小花衫,馬四順也不害羞,穿了他妹妹的衣服就嘎嘎嘎的到幾個兄弟眼前顯眼,一臉賤兮兮的,遭到了兄弟們一致的嫌棄,又不敢拿水潑他。
“四順性格是真的好。”湯清瑤覺得有趣,“我瞧著他最像叔了。”
湯清瑤喊馬大余和莊娘子做叔嬸,因著排大,對馬家幾個孩子直呼其名,唯獨對宋靈均用了姑娘這個敬稱,宋靈均也隨她去了。
“是啊,是個好孩子。”宋靈均看著她四哥跟個猴似的爬樹摘果子,洗乾淨後獻寶似的全送到她手裡。
“姑娘說什麼呢。”湯清瑤笑道,“家裡明明你最小了。”
最小的宋靈均什麼都沒做,卻得到最多的烤蝦,馬鋒仔細掰了頭又剝了殼才送到她手裡,馬毅更是將帶來的饅頭烤熱了才給她吃。
和宋靈均同歲的羅福滿看著有點羨慕,抱怨他三個哥哥一點都不知道體貼他這個年紀最小的,羅福幸將饅頭塞進弟弟嘴裡,憐憫道:“你要是女孩子,哥也疼你,好的都給你。”
只恨自己沒有託個女兒身的羅福滿只能生悶氣,宋靈均分了兩隻蝦給他,他又很快開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