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選擇的,是大墟。
是當年異域詭族入侵靈界的第一戰場。”
“你可知他們為何要去那裡?”
她依舊沒給凌雲留半分插話的餘地,蔣婉的聲音裹著暮色,沉沉落下:
“他們前往那裡,既是自我放逐,亦是以殘軀守界。縱使身軀潰爛、靈智漸失、最終化作詭物,也要釘在那道界域裂隙之前,做這天地間最後一道守門人。”
霞光正一寸寸被墨色吞噬,天地漸次沉入昏沉。
她的聲音卻穿透濃稠的暮色,清晰得像冰錐刺入骨髓,令人心頭髮顫。
“後來……那片人間再不願提及的地界,便又被稱作了“神棄之地”。
話至此處,她不禁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澀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是不是很諷刺?”
蔣婉垂眸,長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晦暗的陰影,眼底情緒翻湧如潮,難辨分毫……
有不甘,有憤懣,更有一層化不開的、沉如深海的悲涼,彷彿積壓了千百世的風霜。
“昔日浴血奮戰、以命守界,縱是萬死,也要換人間太平的英雄,非但自身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更是禍連子孫,都要為這一身忠骨,揹負永世不祥。”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到近乎崩斷的震顫,幾乎是嘶吼出聲:
“天地萬物,皆有一線生機!
為何獨獨對他們……卻連半分生機都不肯施捨?!天道不公!何其不公!”
話音落下,蔣婉久久無言,只有胸口劇烈起伏,像是耗盡了全身力氣。
凌雲也沉默著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只感覺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般,悶得發疼。
暮色四合,連風都帶上了幾分泣訴般的涼意。
稍許,蔣婉眼底翻湧的戾氣與悲慟,終是一點點沉落下去,如退潮後的深潭,化作一片深不見底的沉寂。
再抬眼時,望著天邊最後一抹燼色霞光,聲音輕得像風中殘燭,彷彿下一秒就要熄滅,卻字字都沉如寒鐵:
“當然,也有人不甘。
不甘於英雄末路的淒涼,不甘於他們被棄之後,連自身後人都要世世代代被詭力裹挾,永無寧日。
更何況,世人本就心性不一……
他們一生修行,所求不過長生而已,可詭力不僅徹底斷絕了他們的證道之路,更如附骨之蛆般,日夜啃噬著他們的神魂與肉身,一點點磨滅他們身而為人的尊嚴。
浴血奮戰,不惜以生死相搏,沒想到換來的竟是這般結局?
不甘如野火般在這些人心底瘋狂燎原,燒盡了他們最後的敬畏與理智。
既然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那他們便逆了這天,叛了這地又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