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正凝神戒備,試圖從這凝滯的流轉中尋出破綻之際,一陣琴音毫無預兆地就此漫了過來。
初聽時清越如冰玉相擊,叮咚聲脆得能敲碎空間的滯澀,卻又裹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縹緲。
像從九天雲隙裡漏下的月光,穿透這片被禁錮的天地,在死寂中悠悠盪開。
連那些重複飄落的花瓣,都似被這琴音喚醒,隨著旋律的起落微微顫動,竟染上了一絲轉瞬即逝的活氣,彷彿連這被定格的虛妄都被撬開了一道縫隙。
三人循聲望去……
只見遠處的斷崖之上,斜斜坐著一道身影。
紅衣似燃,潑潑灑灑鋪展在青石上,像一團不肯馴服的火焰,狠狠灼燒著眼前這片刻意營造的虛假平和。
墨髮如瀑,只用一根同色紅繩鬆鬆束在腦後,幾縷髮絲垂落頰邊,襯得那線條冷硬的下頜愈發鋒利如刀,透著幾分桀驁不馴。
在這片被規則框定的死寂背景中,這人像一抹強行闖入的異色,鮮活得灼人眼目,讓周遭的“完美”都顯得愈發僵硬可笑。
他身前橫放著一張古樸的七絃琴,琴身暗紋流轉,似有碎星在其中明滅。
指尖輕挑,動作閒散得近乎慵懶,彷彿只是漫不經心的隨手撥弄,可琴絃微振間,琴音卻如清泉出谷,清越流淌,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穿透力。
奇的是,隨著他指尖琴音的起落,那紅色衣袍的玄色領口、袖口上繡著的暗金色曼陀羅,竟似活了過來。
花瓣邊緣的尖刺微微煽動著,像是在無聲地嘲笑這片天地的虛偽與僵化。
琴音仍在流淌,起初只是一縷清越,如簷角冰稜墜於玉盤,叮咚漫過耳畔,帶著不諳世事的純粹。
可聽著聽著,那清越裡便悄悄漫出一絲孤絕,像墨滴入清水,緩緩暈染開來。
好似萬頃廢墟之上,月下獨立的孤影;又似帶著一種唯我獨尊的孤絕,俯瞰眾生的傲慢。
那聲音,初聽尚在耳畔,轉瞬便穿透耳膜,化作細密的尖刺,直抵人神魂。
那震顫帶著種詭異的酥麻,像是有隻無形的手,正用琴絃細細撥弄著人識海中最敏感的那根神經。
一下,又一下,颳得人心頭髮緊,連呼吸都染上了股凜冽的空洞,彷彿五臟六腑都被這聲音淘洗得只剩一片虛空。
那人就那樣巍然獨坐於崖邊,一身紅衣似燃,豔得幾乎要將周遭的死寂燒起來。
可週身那股俯瞰眾生的孤冷,卻又像萬年不化的寒冰,凜冽疏離——既似魔神,又若聖魂。
兩種極端的氣質在他身上詭異地糅合,連風拂過衣袂的弧度,都帶著幾分慵懶的凜冽……
彷彿漫不經心間,便藏著掀翻天地的鋒芒。
當最後一縷琴音悠悠落定,餘韻還在山間打著旋兒尚未散盡之時,一股無形之勢便已如天幕傾塌般覆壓而下。
瞬間扼住咽喉,驟然俱靜,凝固如鉛。
他居高臨下,目光淡淡掃過崖下三人,沒有半分刻意,卻帶著睥睨眾生的威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