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一過，生活重新迴歸平靜。李莉照常前往學校進修，吳韻卿也從南部趕回倫敦，繼續照料孩子的日常起居。
楊明打算這幾日就動身返程。他還沒來得及和李莉說起這事，烏猛電話就打了過來：“老闆，家裡出狀況了，我有點事情問您。”
楊明皺眉問道：“這剛過完年，能出什麼狀況？”
烏猛語氣急切道：“我原本打算年後早點開門營業，結果上午剛把店門開啟，就來了一撥文物稽查隊的人。他們要求店裡所有古玩，全都要拿出來源憑證。
我拿出櫃檯存放的進貨單據配合核對，查完之後他們指出，有四五件東西缺少相關憑據，讓我趕緊把憑據拿出來。
一開始我只當是例行巡查，可後來聽說，王掌櫃他們的鋪子同樣有人上門核查。
稽查人員稱王掌櫃店內很多貨品手續不全，說要把物品扣押了。我察覺到事情不對勁，立刻打電話問問您，咱們那幾件貨品，進貨單據在哪裡？”
楊明問是哪幾件物件缺少憑據？聽完烏猛的講述，他心裡有數了，這幾件東西都是老爸在潘家園市場收來的，本來就沒有任何進貨憑證。
他叮囑烏猛：“這幾件暫時拿不出憑證，你跟他們講明，是有人上門兜售，咱們收購得來的。琉璃廠長久以來做生意大多都是這種模式，他們理應清楚。”
烏猛回道：“這話我一上來就說了，但是行不通。他們講現在規矩變了，上面下了通知，所有物件必須來源清晰，不然就按涉嫌違禁物品處理。現在該怎麼辦？”
楊明心底湧上一陣煩躁。繆崇勳年前就說過，近期會有一輪稽查，他沒料到行動來得這麼迅速，剛過完年，就已經開始動手了。
“他們人現在還在店裡嗎？要是還在，你跟他們商量寬限兩天，我回頭託朋友把憑證補齊。”
烏猛說：“行不通，這幫人還在店裡等著。我是說回後院打電話，才跑出來的。他們放話要是拿不出憑證，就要把那幾件物件帶走。”
楊明無奈道：“真要是到這一步，就讓他們先搬走。你把情況仔細打探明白。我這幾天收拾收拾就動身回去，事情等我回去之後再處理。”
放下烏猛的電話，楊明坐下來仔細思索。
在他的預想裡，文物稽查目標不該是琉璃廠這些正經老店。琉璃廠沿街鋪子，經營多年，大多守規矩，有正規經營手續。
平日裡收東西、出貨都有所顧忌，盜墓出土的髒貨，大多數商號根本不敢碰。長久以來，這條街上的交易物件多是藏家、遊客，貨品流轉相對透明。
真正風險大的，是潘家園那些流動地攤，四處遊走的包袱販子。這群人行蹤不定，貨源雜亂，不少說不清來路的東西都經由他們手裡流通，也是盜掘文物、非法倒賣鏈條最容易藏身的地方。
琉璃廠的生意模式不一樣。很多物件都是民間百姓拿來出手的家傳舊物，幾十年傳下來，古玩行早就形成慣例，鄰里熟人上門送貨，大多隻是口頭交割，不會特意留下一紙單據。
這麼多年一直都是如此，過往巡查人員也都明白這個行業特性，大多酌情通融。
楊明心裡納悶，稽查行動不去重點整治四處流竄的遊販，反倒先對準街上穩定經營的老店。
老店是相對規範的群體，如今突然收緊尺度，要求每一件古玩都備齊完整來源憑證，等於直接打破琉璃廠沿襲許久的交易習慣。
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這不像是常規的市場整頓。要是單純規範行業秩序，應當區分物件、主次分明，眼下這一刀切對著老店核查，裡面恐怕另有緣由。
只是他人身在海外，沒法摸清更多內情，只能等烏猛打探明白訊息給他回電。
這一夜，楊明睡得很不安穩。他和李莉商量，要是烏猛再來電話，局面依舊混亂，他就提前動身回國。
李莉安慰他：“也行，吳姨正好也回來了，這邊不用你操心。真有急事，你儘管回去處理。”
一夜過去，楊明一早起身，就守在電話旁邊等候訊息。他盤算著烏猛在京城一天，差不多能打探清楚所有內情。京城入夜，對應英國這邊是上午，烏猛理應會打來電話。
果不其然，上午九點多，烏猛的電話如期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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