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天把便條壓在硯臺下後沒有立即行動。
他在書房坐到深夜,窗外傳來腳步聲,從別苑側門方向靠近,停頓片刻後消失。他沒有起身檢視,而是繼續翻閱那份舊檔案,用手指反覆摩挲那個被劃掉名字的位置,紙張背面的凹痕讓他確認筆畫不超過四筆。
第二天清晨,葉天下樓時發現葉崇山已經在餐廳等他。葉崇山提出陪同前往蘇家,理由是“蘇辰那個人從來不打沒把握的帖子”。兩人抵達蘇家時,蘇辰在醫檢室等候,態度平穩得像在處理普通商務。檢測開始後,葉天注意到葉崇山站在觀測窗外,手指扣在窗沿上盯著螢幕,但在儀器停止響應前約三十秒,葉崇山的手指突然從窗沿鬆開,垂到身側,那個動作不像驚訝,更像某種等待結束後的鬆弛。
儀器以“訊號遮蔽”為由停止執行,技術人員退場時與蘇辰交換了一個小型儲存介質,動作雖快但並不刻意遮掩。蘇辰請葉天改期,說裝置需要維護。葉崇山被蘇辰單獨留下不到五分鐘,出來時步伐明顯加快,但表情沒有變化。回程車上,葉天詢問談話內容,葉崇山說是儀式後續安排,語氣平穩得像提前準備好的說辭。
葉天回到別苑後去了檔案室,在一本賬冊附頁裡找到一張採購收據,收款方地址與便條上的地址屬於同一條街。傍晚蘇沐雪來電,只說了“錨點”一詞就結束通話,再撥回去無法接通。葉天把這個詞與掃描停止的時間節點、葉崇山手指離開窗沿的三十秒對照,意識到中斷檢測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提前知道資料讀取到某個位置會出現問題。
深夜陳管家送來便條,背面印記與檔案照片邊角標記完全一致。葉天把便條壓回硯臺下,在黑暗中推演那個被劃掉的名字——位置排在葉崇山之後,格式更像主持人署名而非普通參與者。窗外再次傳來腳步聲,從側門方向停頓後消失,時間還未到子夜。
次日凌晨,葉天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陳管家神色慌張地遞進一個密封袋,說是剛從別苑圍牆外撿到的,上面用血寫著葉天的名字。袋子裡裝著一張發黃的照片和半塊玉佩,照片上是三十年前那次儀式的現場,站在圓圈中央主持儀式的人臉部被人用刀劃花,但體型輪廓與葉崇山極為相似。玉佩斷口處有新鮮的血跡,另一半不知所蹤。
葉天拿著照片下樓時,發現葉崇山已經離開別苑,留言說臨時有事外出。葉晴在餐廳,看到照片後臉色驟變,說她在蘇沐雪房間見過另一半玉佩,當時蘇沐雪說那是她母親的遺物。葉天立即撥打蘇沐雪電話,無人接聽,連續撥打三次後,蘇辰的號碼打了進來,只說了一句話:“你父親在我這裡,帶著那張照片,一個人來。”電話隨即結束通話。
葉天準備出門時,別苑大門外突然湧入七八個陌生人,為首的中年男人自稱葉家旁支,拿出一份三十年前的族譜,指著上面一個名字說:“葉崇山當年主持儀式害死了我們這一支的人,現在他兒子體內有那個東西,這筆賬該算了。
”那個被指的名字正是檔案裡被劃掉的那個,筆畫數目與凹痕完全吻合。
葉天看著族譜上的名字,突然明白葉崇山為什麼要在三十年前劃掉它,也明白為什麼蘇辰說“你父親藏在哪兒都得現身”——這不是一場簡單的檢測,而是一個精心佈置的局,用來逼出三十年前那場儀式的真相。
而他體內的那個“錨點”,正是開啟真相的鑰匙。
葉天帶著照片出門,旁支族人堵在別苑大門外沒有散,為首的中年男人堅持要見葉崇山,說那張照片只是證據之一,他們手裡還有當年儀式留下的另一份記錄,涉及被害者名單和主持人的完整簽名。葉天沒有讓這些人進門,讓陳管家穩住他們,獨自出門前往蘇家。
途中葉天發現身後有一輛車始終保持固定距離跟隨,他沒有甩開,而是繞道去了便條上那條街,停在收據上的收款方地址門前。那是一家掛著停業招牌的舊雜貨鋪,鐵門上鎖,但門縫裡有光。葉天扣了扣側面的鐵窗,沒有回應,但他注意到鐵門右下角有一個焊接痕跡,和便條背面那個印記的形狀完全吻合——不是標記,是鑄模。
葉天重新上車,繼續前往蘇家。
抵達時蘇辰在書房等他,葉崇山坐在側位,神情平靜,看上去來了有一段時間。
葉天把照片放在桌上,沒有開口,等蘇辰先說。
蘇辰看照片的時間不超過三秒,隨即把它翻扣在桌面上,說照片裡的人他認識,但那次儀式他沒有參與,他知道的事來自另一個渠道。
蘇辰起身,從書櫃裡取出一個密封檔案袋,放到葉天面前。
袋子裡是那枚儲存介質的資料列印件,也是掃描器讀取到的那段被蘇辰拿走的資料。
葉天翻開第一頁,資料記錄顯示葉天體內的“錨點”並非單純的封存結構,而是一種雙向繫結——它不只封存了某個東西,還綁定了另一個對應體,兩者必須同時在場才能被解除或轉移。
葉崇山在這時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兩人,說那個對應體三十年前已經不在了。
他沒有說是死了還是別的。
蘇辰介面,說未必,因為另一半玉佩今天出現,說明對應體還在場,只是換了一個載體。
葉天這才把玉佩的事和蘇沐雪聯絡起來。
蘇沐雪的母親的遺物,另一半玉佩,用血寫了他名字的密封袋,凌晨出現在別苑圍牆外。
葉天問蘇辰蘇沐雪現在在哪,蘇辰的回答讓整個房間安靜下來——蘇沐雪昨晚沒有回蘇家,他今天早上才發現她不見了,手機關機,行蹤不明。
葉天重新翻開資料列印件,找到最後一頁,上面有一行手寫備註,筆跡是蘇沐雪的,寫的是一個時間和一個地址——正是便條上那條街,今晚子夜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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