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第一次露出了類似於不悅的表情。
“有意思。”它的目光從葉嵐身上移到了孟小滿身上,然後又移到了韓烈身上,“兩個人類的幼崽,用最笨的辦法,攔住了一片已經崩塌的天空。”
它的右手抬了起來。動作很慢,慢到像是一個普通人抬起手臂的速度。但就在它抬手的瞬間,方圓百丈內的暗影能量全部暴動了。不是被抽取,不是被凝聚——是被顛倒。原本穩定的能量場像被翻了個個兒,所有能量的流向在一瞬間逆轉,韓烈的隔離帶從內部開始碎裂,孟小滿灌入地下的能量被反向抽出,順著她的手臂倒灌回去。
孟小滿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她的手從地面上被彈開,整個人向後翻滾了好幾圈,撐起身體的時候,雙手在劇烈地顫抖,指甲縫裡滲出的不是暗色的液體,是血——真正的、紅色的血。暗影能量倒灌對她身體造成的損傷超出了暗影法師能承受的極限,她的能量場已經開始反噬她的身體了。
韓烈拔刀轉身,擋在孟小滿身前。他沒有回頭看她,但他的刀尖微微下垂了一個角度——那是他一貫的、保護身後人的姿勢。
那東西的手繼續抬著。它的手指微微彎曲,像是在抓取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你們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它忽然開口了,語氣像是在閒聊,“你們拼了命要守住這道門。但你們有沒有想過——這道門本來就是開著的?是源初者把它關上的。是源初者擅自做出了決定,把兩個應該相連的世界強行切斷了。而我們,只是在把它恢復原狀。”
它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釘子一樣釘進在場每一個人的意識裡。
“你們覺得自己在守護。但其實你們是在阻止天下列土重歸完整。你們以為自己站在正確的一邊,你們只是站在了更會說話的那一邊。”
沈仲元的聲音從隊伍後方傳來。不大,但穩得像一塊礁石。
“源初者有沒有告訴過你,它當年為什麼要關上那道門?”
那東西的手停了一瞬。
“因為它看到了你們那邊的世界。”沈仲元在說話的同時,身體已經無聲無息地移動到了營地的最前方,站在所有人面前,面朝那東西,雙手空空地垂在身側,“它看到了你們那邊的秩序。看到了你們那邊所謂的‘完整’是什麼樣子。然後它做出了選擇。”
那東西沉默了片刻。然後它發出了一聲類似於笑的聲音——不是人類的笑,是某種更古老的、從能量振動中直接發出的聲波。那聲波穿過空氣,穿過屏障,穿過皮膚和骨骼,直接撞擊在每個人的靈魂上。
“所以你們願意為了一個選擇去死。”
沈仲元沒有回答。他只是把右手伸到身後,做了一個所有人都明白的手勢——準備作戰的手勢。
那東西腳下的漩渦在那一聲笑之後又擴大了一圈。已經不再是漩渦了,是一個真正的、正在緩慢旋轉的暗影深淵。深淵的中心,有什麼更巨大、更古老、更不可名狀的東西正在從那片黑暗中浮現輪廓。不是卡爾的真身——還不到那個程度。但那輪廓散發出的壓迫感已經讓場中所有的暗影法師感到呼吸困難,像是有一座無形的山壓在了每個人的胸口上。
影棘拖著完全廢掉的左臂,走到了沈仲元身邊。它的幽綠色眼睛中沒有了之前的凝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怪的平靜——像是終於不用再等了。
“我拖住它。”它說,聲音很低,只有沈仲元能聽見,“你和月隱找機會。”
沈仲元沒有說“好”或“不好”。他只是看著影棘,用一種很複雜的眼神。
“拖多久?”
影棘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個動作介於苦笑和坦然之間。
“能拖多久拖多久。”
它轉過身,面對那東西。它的身體開始發光——不是之前那種能量外溢的幽藍色光芒,而是一種更內斂、更凝聚的光,像是它把所有的暗影能量都壓縮到了身體的最核心處,然後讓那個核心緩慢地燃燒起來。那是暗影生物最後的、也是最強的戰鬥狀態——能量燃燒。每燃燒一息,就是在燃燒自己的存在本身。
那東西的手終於完全抬了起來。
兩個世界之間的縫隙中,最危險的那扇門,在這一刻徹底碎裂。
而在灰燼林地邊緣,那棵枯樹的樹冠上,影刃蹲在一根最粗的枝杈上,弓已經拉滿,箭尖對準了那東西的方向。它的手指穩定得像岩石,呼吸均勻得像在睡眠,只有那雙屬於暗影生物的眼睛在不斷變化——瞳孔收縮、擴張、再收縮,像是在不斷地重新計算著什麼。
它在等一個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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