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雪放下望遠鏡,揉了揉發酸的眼睛,忍不住開口了。
“奇怪了,112團的官兵被老旅長洗腦,我信。可是一週了,他們就吃這個壓縮餅乾,還非常滿意。他們腸胃也受得了?”
關琳沒有放下望遠鏡,她的目光始終鎖在鏡頭裡那些正在吃飯計程車兵身上。那些人坐在訓練場邊的空地上,每人手裡都有一塊壓縮餅乾,一口一口啃著,旁邊放著水壺,偶爾喝一口水送下去,吃飯速度非常快,幾乎沒有人多餘聊天,也沒有人東張西望。
“我也奇怪,”關琳終於放下望遠鏡,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困惑,“我已經讓人24小時盯梢了。沒看到112團的人開小灶,沒有偷偷加餐,沒有去找炊事班要吃的。吃飯時間非常快,炊事班都用不上。”
兩女無奈地對視了一眼,沉默了片刻。
艾雪嘆了口氣,把望遠鏡放在膝蓋上,聲音低了一些:“現在旅裡眾人已經哀聲載道了。政委過來說,有人開始出現營養不良的症狀了,有幾個戰士訓練的時候頭暈眼花,差點從器械上摔下來。”
她頓了頓,像是在猶豫該不該問出下一句話。
“這個……能繼續堅持嗎?”
關琳沒有說話。
她沉默了幾秒鐘,腮幫子的肌肉微微動了一下,在咬牙。
“為什麼不?他們能做到,我們也可以。”
說完,她重新舉起望遠鏡,對準了訓練場的方向。她的眼神里有一種東西在慢慢沉澱下來,不是憤怒,不是不甘,而是一種更深的、更持久的、不會再輕易被動搖的東西。堅毅。
午餐時間到了。
112團的駐地飄起了一片熱氣。不是炊事班開火,是每個士兵面前的桌子上都放著一個自熱鍋,包裝撕開,注水,等待幾分鐘,蓋子揭開,白色的蒸汽裹著工業化的香氣散開。
這已經是他們吃自熱鍋的第七天了。
說實話,沒有人覺得新鮮了。
“怎麼感覺沒有之前那麼好吃了?”他嘟囔了一句,聲音不大,但旁邊的幾個人都聽到了。
“是啊,”另一個人接話,筷子在鍋裡攪了攪,夾起一塊肉看了看,又放回去,“說不上來,反正就是一股子味道。不是壞了的味道,就是……說不清。”
“膩歪了,”第三個人說,他的自熱鍋已經吃了一半,但速度比剛來那幾天慢了不少,“我現在滿腦子都是熱乎乎的現炒飯菜。哪怕就是一盤炒青菜,放點蒜蓉爆香的那種,我也能幹掉三碗米飯。”
“你們說炊事班的大饅頭,”第一個人放下筷子,舔了舔嘴唇,像是在回憶什麼久遠的味道,“以前覺得沒什麼特別的,天天吃都覺得煩。現在想想吧,那個軟乎乎的、熱騰騰的、掰開還冒熱氣的大白饅頭,配上一點鹹菜……嗯,真好。”
他說完嚥了一口唾沫。
旁邊幾個人都沒有說話,但那種沉默本身就說明了一切。大家的腦子裡想著同一個東西——大白饅頭。
陳鶴從佇列旁邊走過,正好聽到了這些對話。
他沒有任何停頓,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像是什麼都沒有聽見一樣,保持著原來的步伐繼續往前走。
但當天下午的晚餐時間,訊息傳來了。
炊事班接到了命令——給大家安排大白饅頭,每人管夠。
當那一筐一筐雪白的、熱騰騰的、冒著白汽的大饅頭被抬上來的時候,整個訓練場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歡呼聲。那種聲音不是喊出來的,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種久別重逢的驚喜和滿足。
每一個士兵都衝過去,雙手捧起一個大白饅頭,在手裡左右倒了兩下,不怕燙,掰開來,裡面的熱氣呼地冒出來,軟乎乎的麥香鑽進鼻子裡。有人咬了一口,腮幫子鼓鼓的,還沒來得及嚥下去,眼角餘光就瞥見旁邊的盤子裡放著一小包榨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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