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陳鶴奧斯卡級別的表演和層層遞進的解釋下，趙北虎原本憤怒的內心，此刻已經完全動搖了。
他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捏著那份南天門計劃書，紙頁邊角已經被他攥得發皺，指腹在封面那幾個黑體字上來回蹭了好幾遍，他看著陳鶴站在那裡，姿態從容，語氣誠懇，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底掏出來的——他知道這小子在演，可就是沒辦法從那種氛圍裡抽身出來。
沒辦法，陳鶴這一套太投入了。
那微微蹙著的眉頭，那放低的語速，那恰到好處的停頓和目光垂落，每一個細節都經過精心設計，卻又顯得渾然天成。就算龍小云來了，都頂不住這套組合拳。
趙北虎在心裡自語，不斷地提醒自己，不行，不能讓這個小子騙了。
他曾經騙走我一個師。那次的事情他還記得清清楚楚，陳鶴笑眯眯地走進他的辦公室，半個小時後出來，手裡就多了一份簽了字的調令。事後趙北虎回想起來，整個過程就是一杯茶，幾句閒話，然後不知不覺地、順理成章地，他的一個主力師就劃到了陳鶴名下。
他深吸一口氣，告誡自己，這次不能再中招了。
可是——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南天門計劃書，那些密密麻麻的戰術建模資料、那些嚴謹到近乎苛刻的引數推演、那些他看不太懂但能感覺到份量的公式和圖表，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紙面上，趙北虎再冷靜，此刻也無法保持冷靜了。
他的手指在紙頁上點了兩下，最後抬起頭來，看著陳鶴，聲音有些發乾：“這個計劃這麼重要，你跟軍部說了嗎？”
陳鶴搖了搖頭，幅度不大，目光坦然：“還來不及。”
他往前走了半步，雙手撐在桌沿上，身體微微前傾：“這不是先跟你商量嗎？其他不重要。”
趙北虎的喉結動了動。他看著陳鶴那雙眼睛，裡面乾乾淨淨的，沒有算計，沒有試探，就只是看著他。
這個……
趙北虎有點感動了。他垂下目光，又看了一眼手裡的計劃書，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先彙報上去吧。要是上面答應，這個南天門計劃沒問題——我就……”
他頓了頓，像是把什麼沉甸甸的東西從嘴裡放出來了：“哎，接受命運的安排吧。”
於是，在趙北虎的辦公室內，他拿起了桌上的座機話筒。電話線纏在手指上繞了一圈，他撥了一串號碼，等了幾秒，電話接通了。
“唐軍長，我是趙北虎，”他開口，聲音恢復了幾分平日的沉穩，“有個事跟你說一下，陳鶴弄了個東西，叫南天門計劃。對，我看了，內容很深，我這邊說不清楚，能不能麻煩你親自過來一趟？”
電話那頭說了句什麼，趙北虎連著點了兩下頭：“行，你到了直接來辦公室。”
掛了電話，趙北虎把話筒擱回座機上，然後看了一眼陳鶴。陳鶴已經退回了原來的位置，靠著牆站著，兩隻手插在褲兜裡，姿態鬆弛，像是一個已經把該做的事情做完、只剩等結果的人了。
沒多久，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唐飛軍長走了進來。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軍裝常服，領口的扣子扣得一絲不苟，肩上的中將軍銜在燈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澤。他五十多歲，身材保持得很好，腰背挺直，步伐沉穩，進門的時候目光先在趙北虎臉上停了一瞬，然後落到了牆角那個年輕人身上。
“陳鶴也在啊。”他說了一句，語氣平淡，不鹹不淡的。
“唐軍長。”陳鶴站直了身子，抬手敬了一個禮。
唐飛擺了擺手，示意他放鬆，然後走到趙北虎的辦公桌前，伸出手：“計劃書呢？”
趙北虎趕緊把那份檔案遞了過去，唐飛接過來，在桌邊拉了把椅子坐下，翻開封面，一頁一頁地看了起來。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只有紙張翻動的聲音。唐飛看得很慢，第一頁看了將近兩分鐘，目光在那些戰術建模資料上來回掃了好幾遍，又倒回去重看了其中的兩行。
翻到第二頁的時候，他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翻到第三頁，他的坐姿不知不覺地調整了一下，後背離開了椅背，身體往前傾了一些，左手的手指開始在桌面上輕輕敲擊，像是在跟著紙上的推演走。
趙北虎站在旁邊，大氣不敢出。他看著唐飛的表情從平淡到專注，從專注到凝重，從凝重到——某種他形容不出來的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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