佇列裡的議論聲雖然壓得很低，但操場上安靜，風又往趙北虎站著的方向吹，那些零零碎碎的“叫什麼名字來著”“我也忘記了”之類的低語，斷斷續續地飄進了他的耳朵裡。
趙北虎的臉當場就黑了。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額角的青筋像是跳了跳，他站在那裡，兩隻手叉在腰上，目光掃過面前那些年輕的臉龐，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媽耶，才三個月不到，忘記老子名字了？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陳鶴，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股壓不住的鬱悶，好好好，這樣玩是吧？是不是再過一個月，都沒有人知道他趙北虎曾經擔任過第一師的師長了？
“看來，你的帶兵方式，簡直就是洗腦了。我帶過的官兵，都不認識我這個老團長了。”
趙北虎說完，重重地呼了一口氣，胸口的起伏比平時大了一些。
他確實鬱悶得很，當了這麼多年師長，手底下帶出去多少人，從來都是走到哪個營區都有人喊一聲“老師長”，結果這才三個月，他往自己曾經帶過的部隊前面一站，底下的人在交頭接耳“他叫什麼來著”。
陳鶴：“純就是他們訓練太投入，一時忘我了。你不在的這三個月，他們天天從早練到晚，腦子裡塞的全是戰術動作和裝備引數，哪有功夫記別的？”
趙北虎冷哼了一聲，沒有接這個話茬。
他在心裡跟自己說——媽耶，說什麼也要藉助這個南天門計劃，徹底壓倒陳鶴。不然再過幾年，第一師的人連他趙北虎這三個字怎麼寫都忘乾淨了。
他深呼吸了一口，胸膛鼓起來又沉下去，把那股子鬱悶氣壓了回去。這次過來執行的計劃，就是去資訊旅挖人、拿資源裝置。他定了定神，告訴自己，開始表演了。
另外一邊，張昆已經讓114團的隊伍集合完畢了。
操場上的陣型迅速展開，坦克分隊從車場那邊轟隆隆地開了過來。
履帶碾過地面，發出沉悶的、連續的金屬摩擦聲，塵土在履帶後面揚起來，形成一道低矮的土黃色煙幕，在夕陽的光線裡被染成一片金黃。炮管整齊地指向前方，在落日的餘暉中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一臺接一臺從操場邊緣切入，穩穩地停在指定位置上。坦克的發動機怠速運轉著，低沉的轟鳴聲貼著地面傳過來，讓人的胸腔都跟著微微發顫。
緊跟著坦克後面，步戰車也列隊駛入了操場。
輪式和履帶式的混編在一起，車身上的迷彩塗裝在夕陽下呈現出深淺不一的色塊，車頂的武器站和觀瞄裝置整齊地排列著。當它們全部就位的時候，整個地面都在微微顫抖，那種震動透過靴底傳上來，沿著腿骨一直蔓延到脊椎。
然後是導彈發射車、自行火炮、彈藥補給車。
裝備序列展開之後，從操場的這一頭延伸到那一頭，幾乎沒有留下空隙。
炮管、發射架、雷達天線在夕陽下形成了一個鋼鐵構成的龐大陣列，氣勢迫人。
接下來是實彈射擊演練。
趙北虎站在觀摩臺上，舉著望遠鏡看著這一切，眼睛越睜越大，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望遠鏡的鏡筒，指節都泛了白。視野裡那些裝備的輪廓和火力密度讓他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臥槽。
這裝備，火力簡直翻了幾倍了。比得上一個師了吧？他以前當師長的時候，114團是什麼家底他清楚得很，坦克沒這麼多，火炮沒那麼遠，步戰車的數量也少了好幾臺。可現在眼前這些東西，完全超出了他記憶裡的規模。
他放下望遠鏡，側過頭看了陳鶴一眼。
目光裡帶著一種複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心裡想的是——陳鶴這小子，別的不說，搞資源真的有一套。給部隊弄裝備、搞補給、協調訓練物資，效率高得離譜，路子野得沒邊，比得上李雲龍了。
演練持續了大約半個小時，火力展示結束後，操場上的灰塵漸漸落定。陳鶴在觀摩臺上側過身，朝張昆招了招手。張昆快步跑過來，靴子踏在臺階上咚咚響，跑到陳鶴面前立定。
陳鶴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的：“讓114團開始對抗訓練。”
“是！”張昆敬了一個禮，轉身就跑了下去。他對著通訊器喊了幾聲命令，聲音在空曠的操場上回盪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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