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機控制檯前,技術員的手指在操縱桿上輕輕推了一下,螢幕上顯示的高度讀數開始下降。那架大型無人偵察機正從四千米高度緩緩降低,機翼在氣流中輕輕顫動著,機腹下的偵察吊艙對準了下方的一片丘陵地帶。
畫面從高空俯拍的全景逐漸拉近,灰綠色的樹冠和土黃色的山脊線開始變得清晰起來,一條蜿蜒的土路從畫面左下角延伸進一片稀疏的林地,路的盡頭有幾輛塗著迷彩的軍用卡車停在樹蔭底下,旁邊散落著十幾頂偽裝網覆蓋的帳篷。
“報告,發現第一師的動向了。”技術員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壓住的興奮,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把即時畫面傳輸回了指揮大廳。
關琳站在大螢幕前,雙手撐在臺面上,目光鎖定了那幅逐漸清晰的畫面。她的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握了握拳,聲音裡帶上了一層難得的熱度:“老旅長,終於找到你了。”
但她臉上的笑意只持續了短短幾秒就僵住了。
畫面繼續拉近,鏡頭掃過那些卡車和帳篷,從空中俯視下去能清晰地數出車輛的數量,七輛卡車,三輛裝甲車,大約十幾頂帳篷,營區四周的警戒哨位上只看到零星幾個活動的人影。這個規模,撐死了就是一個營的配置,連一個團的一半都不到。
關琳的目光在畫面上一寸一寸地掃過,眉頭慢慢攏起來,她轉過身,聲音裡的熱度降了下去:“不對。這裡只有一個營的規模。其他部隊呢?散佈在周圍的偵察範圍都搜過了嗎?”
旁邊的參謀答道:“第一架無人機把整片區域都掃了一遍,只發現這一處營級規模的集結地。周圍三十公里範圍內沒有其他成規模的部隊跡象。”
關琳沉默了兩秒,隨即果斷地抬了一下手:“不對,這裡只是一個營的單位。繼續偵查,擴大掃描半徑,低空飛過去看看,別放過任何一條隱蔽的路線。”
“是。”技術員重新握緊了操縱桿,無人機開始轉向,引擎聲在雲層下方沉悶地轟鳴著,機翼微微傾斜,朝著更遠的區域飛去。
之後的四十分鐘裡,畫面一段一段地傳回來。第二架無人機從另一個方向展開了交叉掃描,兩架飛機像兩把梳子一樣從地面上方來回梳理了三遍,畫面從丘陵掃到河谷,從河谷掃到密林,從密林邊緣掃到一片正在收割後的莊稼地。每一段畫面傳回來,都只有一個營級單位的零星痕跡——一條土路上發現了幾輛卡車的輪胎印,一處河灘邊上看到幾頂偽裝帳篷,一座小山包背後捕捉到了通訊天線的剪影,但沒有一處是成團的規模。
關琳站在臺前看完所有傳回來的畫面,慢慢靠回椅背裡,雙手交叉擱在腹前,目光在沙盤上那些散佈的標記點上停頓了很久,然後輕輕吸了一口氣。
“化整為零。”她說,語氣裡帶著一種“果然是這樣”的瞭然,“老旅長把全師打散了,以營為單位獨立行動。每個營各自為戰,分頭朝不同方向滲透。”
艾雪這時候從側門快步走了進來,在她旁邊站定,低聲說了一句:“既然是化整為零,那他們每個營的指揮體系都是獨立的。我們有沒有可能直接進攻他們的師部?只要打掉他們的中樞,剩下那些散開的營就失去了統一排程。”
關琳搖了搖頭:“你想過沒有,如果每個營都是獨立指揮的,那師部根本就是空的。他們的指揮權已經下放到營一級了,你就算把師部掏了,也影響不到那些散佈在外的作戰單位。”
艾雪的眉頭擰了一下,側過頭看著沙盤,手指在嘴唇上點了一會兒:“那……讓空六師派出戰鬥偵察編隊,繼續擴大搜索範圍,專門找老旅長本人所在的位置。不管他怎麼化整為零,他本人總要在某個指揮節點上待著吧?找到他,鎖住他,剩下的散兵遊勇就沒有主心骨了。”
關琳的目光在沙盤上停頓了一會兒,手指在臺沿上慢慢敲了兩下,像是在腦海裡把這個戰術推演了一遍。她看向艾雪,目光裡帶著一層確認的意味:“你這意思是……”
“斬首行動。”艾雪說得乾脆利落,“他們分散了,力量也分散了。單個營的防空能力有限,只要空六師能精準鎖定老旅長的位置,打掉他的指揮節點,剩下的單位就算各自為戰,也撐不了多久。”
關琳沒有立刻接話,目光重新回到沙盤上。那些代表著第一師各營位置的微小紅點散落在整片演習區域裡,看起來像一盤被潑翻了的豆子,毫無規律可循。她盯著那些點看了好一會兒,目光在幾個可能的指揮節點位置上來回移動,像是在腦海裡模擬著陳鶴會把自己放在哪一處。
“……好像是可行的。”她終於開口,聲音不高,但語氣裡帶著一種已經做了決斷的確定。她直起身來,轉向通訊臺的方向,聲音拔高了幾度:“給空軍那邊下命令——戰鬥偵察編隊全部升空,優先搜尋具有指揮特徵的移動目標。一旦發現疑似老旅長所在的指揮節點,不要猶豫,直接鎖定。”
命令下達不到十分鐘,資訊旅駐地北側的空軍基地跑道上,發動機的轟鳴聲開始此起彼伏地炸響。機庫前方的水泥地面上,一架架龍10戰鬥機被推上了起飛線,座艙蓋合攏,飛行員在座艙裡做著起飛前最後的檢查,手指快速掠過面前一排排的開關和指示燈。
第一架龍10開始滑跑,引擎的推力把機身壓著往前加速,機頭微微抬起,主輪離開地面,前輪緊接著離地,整架飛機在跑道的末端拉起一道乾淨的仰角,機翼兩側的掛架在陽光下反射出冷冽的金屬光。第二架緊隨其後,間隔不到十五秒,同樣乾淨利落地拉昇離地。第三架、第四架、第五架,一架接一架,尾焰的熱浪在跑道上扭曲了遠端的景物,轟鳴聲震得機場周邊的樹叢都在簌簌抖動。
“鷹1號呼叫塔臺,已升空,航向230,高度3000,編隊完畢。”
“鷹2號收到,跟隨編隊,雷達開機掃描中。”
“鷹3號到位,隨時待命。”
機載電臺裡,飛行員的通話聲短促有力,帶著戰鬥機飛行員特有的那種簡潔和銳利。
一道道灰色的影子從跑道上空掠過,在雲層下方調整好編隊隊形,然後以密集的隊形朝著地圖上鎖定的嫌疑區域呼嘯而去,引擎的咆哮聲在雲層間拖出一道道綿延不絕的尾音。
天空響起了最強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