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部大會議室裡的議論聲像被風吹動的麥浪一樣層層疊疊地湧起來，觀摩席上的軍官們從座位上微微前傾，有人索性站了起來，雙手撐著前排椅背，目光緊盯著螢幕上那兩架正在快速點亮的龍20標識。原本因為空八師潰敗而安靜下來的氣氛再次被點燃了。
“用龍20打龍10？這有點欺負人了吧？整整一代的技術差距，這根本就不是戰術問題，是代差碾壓。”
“我的天，為什麼資訊旅可以動用龍20？龍20的編制不是在總部直屬單位嗎？什麼時候下放到旅一級了？”
“這太過分了吧。空六師剛打完一場勝仗，士氣正旺，突然告訴他們對面要上龍20了，這仗還怎麼打？技術上的代差不是靠戰術能彌補的。”
“話也不能這麼說，能調動龍20本身就是資訊旅的許可權之一。關琳有這底牌，前面一直沒用，現在空戰劣勢了拿出來，也算合理運用資源。”
“合理是合理，可這仗還怎麼有懸念？一架龍20打十架龍10完全沒問題，這是評估過的資料。兩架龍20進場，空六師剩下的那幾架龍10除了跑沒有任何辦法。”
“制空權又要易手了。空六師如果被打掉，第一師的地面部隊就完全暴露了。陳鶴的化整為零再散也沒用，沒有空中掩護，地面部隊的移動就是活靶子。”
不少人一邊議論一邊把目光投向坐在最前面的葉司令。觀摩席前排的幾道視線落在他後腦勺和側臉的輪廓上，像是在等著看他聽到這個訊息之後會露出什麼表情。龍20這個級別的裝備出現在一場旅級對抗演習裡，沒有軍部高層的授意是不可能的。而葉司令作為這次演習的最高負責人，他在這件事上的態度直接決定了接下來的走向。
葉司令坐在前排正中央的位置上，雙手擱在扶手上，姿態和之前相比幾乎沒有變化。他的目光落在大螢幕上那兩架快速移動的光點上，像是已經在心裡評估過了所有可能的結果。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大，但足夠讓附近幾排的人都聽清楚：“讓他們動用龍20。”
旁邊的參謀長側過頭來，聲音壓低了半度：“首長，20出來，這個對抗的平衡就徹底打破了。我是說，第一師那邊……”
葉司令沒有轉頭，目光依然落在螢幕上，語氣平穩地重複了一遍：“我說了，讓他們用。”
參謀長沒有再問，轉回去坐直了。後排幾個豎著耳朵聽的軍官互相看了一眼，有人輕輕咂了一下嘴，有人靠回了椅背裡，臉上帶著一種“這下有好戲看了”的表情。螢幕上，那兩架龍20的標識已經脫離了機場起飛的初始位置，正在以極高的速度朝交戰空域的方向延伸過去，代表速度的數值在螢幕邊緣不停地跳動著，數字比在場的任何一架戰機都要高出整整一個數量級。
同一時間，空八師基地。
跑道盡頭的巨型機庫大門在液壓裝置的驅動下緩緩向兩側滑開，發出低沉的機械轟鳴聲。門內原本昏暗的空間隨著門縫的擴大被跑道上的晨光一點點灌滿，照亮了停放在庫房深處的兩架龐然大物。
機身的線條流暢得幾乎不像一架戰鬥機，修長而低矮的輪廓像一隻舒展翅膀的猛禽匍匐在地面上，表面的灰色啞光塗層在晨光中泛著一種介於金屬和陶瓷之間的冷冽質感。機翼的切角比龍10更加銳利，尾翼的結構更加簡潔，引擎進氣道的位置經過了重新設計，邊緣與機身的銜接處幾乎看不到任何縫隙。整架飛機蹲在那裡的時候帶著一種沉靜的壓迫感，不需要起飛就能讓人感受到它體內積蓄的能量。
機庫外，地勤人員圍在跑道兩側，有人手裡拿著訊號燈，有人扶著耳機，目光都落在兩架龍20的輪廓上，嘴裡壓低了聲音議論著：
“終於看到真的龍20了……太帥了，這東西在圖紙上看著就不一樣，實物比照片還震撼。”
“你說這上場打龍10，是不是太欺負人了？”
“欺負人也是人家有本事調過來啊。你沒看到嗎，那機身塗層跟咱們平時見的完全不一樣，那是隱身塗層，雷達上根本掃不到它。”
“一架打十架龍10沒問題的，資料早就出來了。關鍵是機動效能，龍20的推重比和航電系統完全是另一個級別的東西。”
“行吧，那就看空六師怎麼接招了。反正我是挺興奮的，這種跨代對抗平時想看都看不到。”
引擎點火了。
兩架龍20的尾噴口內壁從暗紅色迅速過渡到明亮的橘黃色，然後整個引擎腔內充滿了穩定的藍白色光柱，低沉而厚重的咆哮聲從機尾傳出來，和龍10那種尖銳的嘶鳴完全不同——龍20的聲音更沉、更穩，帶著一種好像壓在胸腔底部共振的穿透力。
地勤人員退到了安全線以外，跑道上的引導燈從黃色切換成綠色。第一架龍20開始滑跑，速度在最初的幾十米內就已經遠遠超出了正常戰鬥機起飛所需的加速距離，它幾乎是以一種不符合物理直覺的速度從地面升空，機頭抬起的時候整架飛機像一塊被彈弓射出去的石頭一樣乾淨利落地離開了地面，拉出一道平滑的仰角鑽入了灰藍色的天幕。
第二架緊隨其後，間隔不到十五秒，同樣的加速、同樣的升空節奏，兩架戰機在空中快速編隊，調整航向，朝著空六師所在的空域高速突進。
片刻之後，第一師的臨時指揮部裡，引擎聲從遠處傳來時已經不再是普通的轟鳴了——那種聲音比龍10的低沉一截，帶著一種更厚實的穿透力，即便隔著幾公里的距離傳到耳膜裡的時候也顯得和所有常見的戰機引擎聲都不一樣。指揮車旁邊的幾個戰士同時抬頭朝天空的方向看去，有人嘴裡叼著的壓縮餅乾停在了嘴邊沒有咬下去。
“我靠，空八師又來了……不對，這個聲音怎麼這麼不一樣？”
“那是龍20……我上個月在內部簡報上看過照片，就是這種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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