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上的空氣已經被火藥和塵土填滿了。
資訊旅的虎9編隊在被迫後撤的過程中保持著相對緊湊的隊形,履帶碾過翻鬆的土地和碎石路面,車體在快速行進中輕微起伏著,炮塔不時向後轉動一個角度,用炮口的指向威脅著後方追擊的114團虎9。
虎9的速度優勢在這段開闊地上開始顯現出來,114團的虎9雖然裝備相當,但追擊陣型因為持續的高速行進而出現了輕微的拉長,幾輛位置靠後的戰車被甩開了大約兩百米的距離,追在最前面的只剩下三輛保持了最高速度的虎9。
資訊旅的指揮官坐在指揮車內部,目光盯著車載螢幕上的後方態勢圖,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正在計算著距離和時間——只要再拉開一段空間,他們的虎9就可以重新轉向、藉助射程優勢反擊追擊者。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正要下達轉向指令,前方車體的通訊頻道里忽然傳來了一聲短促的警報。
不是敵機,不是坦克,是從側面樹線後方射出來的東西。
那片樹線在之前的戰場態勢圖上被標記為“低威脅區域”,樹木茂密,地勢起伏不大,不具備部署重型裝甲的條件,最多隻能容納小股步兵。資訊旅的注意力一直在正面和側翼的裝甲對抗上,沒有人把那個方向當成需要重點防範的位置。
所以當第一排反坦克導彈從樹線後方同時射出的時候,虎9編隊的反應時間被壓縮到了極限。
“咻——咻——咻——”
導彈的尾跡在暮色中拉出數道細長的白線,從樹線後方的隱蔽發射位置穿過開闊地的低空,以極快的速度直撲虎9編隊的側翼。第一枚導彈命中了編隊最外側一輛虎9的炮塔側面,戰鬥部在裝甲表面引爆時炸開的火光在暮色中亮成一片刺眼的白斑,戰損標記在演習系統的判定中瞬間亮起。
緊接著第二枚、第三枚,兩輛虎9在同一波攻擊中被判定為陣亡,車體在衝擊中微微偏轉了方向,炮管無力地垂落下來。
樹線後方,機兵連連長半跪在一個土坡後面,雙手舉著望遠鏡,看著遠處那幾輛虎9側面的裝甲被反坦克導彈的尾焰短暫照亮,隨即炸開的煙火在暮色中紅白交錯地閃了一下。他的嗓子裡發出一聲壓不住的低吼,然後他站起來,手臂朝前方猛地一揮:“打中了!繼續!開火!開火!他孃的,把老子的義大利炮都拉上來!”
他喊完這句話的時候還沒來得及重新蹲下,虎9的炮口已經調轉了方向。
資訊旅剩下的虎9在短暫的反應延遲之後迅速鎖定了導彈發射的位置,炮塔在電機的驅動下快速轉向,炮管壓低了仰角,炮彈在幾秒之內砸進了樹線邊緣的陣地。第一發炮彈落在他前方不到二十米的位置,炸開的衝擊波把他整個人掀翻在地,煙霧從他身上冒出來,白色的判定煙在暮色中格外顯眼。
“連長!”旁邊計程車兵衝過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連長的胸前已經被標記為陣亡狀態,他趴在土坡上,手裡還攥著那部望遠鏡,嘴角帶著一絲還沒來得及收回的笑意。
幾個士兵把他從土坡邊緣拖到後方的掩體位置,剩下的人沒有停——反坦克導彈的發射架還在持續運作,一枚接一枚的導彈從樹線後方的不同發射位射出,朝著那幾輛正在轉向的虎9飛去。資訊旅的虎9在失去了第一波攻擊中的兩輛之後,剩餘的編隊被迫在調整方向的同時維持火力壓制,炮彈反覆落在樹線邊緣,炸碎的枝葉和泥土在暮色中像灰色的雨點一樣灑落下來。
“發射!發射!把所有的導彈打出去!打完就衝上去!”機兵連的副連長在連長陣亡後接過了指揮,他的聲音從樹線後方的掩體裡傳出來,帶著一種被前線戰損刺激到發緊的硬度和急迫,“他們只有幾輛虎9,我們人多!”
反坦克導彈的發射頻率在那幾句話之後達到了頂峰。
十幾枚導彈在幾分鐘之內全部打空了,發射架的導軌上還殘留著發射時留下的高溫餘痕。
樹線後方的陣地上,機兵連計程車兵們在最後一枚導彈離架之後沒有後退,所有人從各自的位置站起來,從掩體後面翻出來,手裡攥著能用來對付坦克的所有東西——反坦克手雷、成捆的集束手榴彈、單兵爆破筒。有人直接把腰帶上的手雷解下來纏在胳膊上,有人把幾枚手榴彈捆在一起拎在手裡,有人貓著腰從側翼快速繞行,試圖從虎9的視野死角接近車體。
資訊旅的虎9編隊在擊退第一輪導彈攻擊之後正在重新調整陣型,炮手正在把炮管重新轉向樹線方向準備第二波火力覆蓋。但機兵連計程車兵沒有給他們完成第二輪裝填的時間。幾十個士兵從樹線後方呈散兵線衝出來,在暮色中分成幾股朝著虎9的車體快速接近,靴子踩在翻鬆的土地上留下一串串深淺不一的腳印。
資訊旅的指揮官坐在指揮車裡,透過觀察窗看到那些從樹線後方衝出來的人影,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他的聲音從車內通訊器裡傳出來的時候帶著明顯的急迫和震怒:“媽的,不要命了!這樣打!壓死了就是真的壓死了!”他的手指在通話鍵上按著不放,“停!停!停止前進!那些步兵——不要過來!我們剎不住了!瘋子!滾開!”
但那幾輛虎9還在慣性行進中,履帶碾過泥土和碎石,車體的速度雖然已經在減速但依然保持著足以碾過人體的動量。機兵連計程車兵們沒有停下,他們保持著奔跑的節奏衝進虎9編隊的間隙之間,有人靠近了一輛正在減速的虎9,把成捆的手榴彈塞進了履帶和負重輪之間的縫隙裡,然後側身翻滾出去。手榴彈在履帶內側引爆,雖然單枚無法擊穿裝甲,但連續多枚在近距離引爆的組合效果足以讓演習系統判定履帶受損。
“履帶斷了!走不動了!”
“側面的——有人爬到側面了——推開他——”
“艹!他們根本不怕死!往我車上爬!”
資訊旅車組士兵的聲音從內部通訊頻道里帶著混亂和憋屈湧出來。他們經歷過對抗訓練,經歷過裝甲對裝甲的正面交鋒,但沒有經歷過這種程度的步兵貼身突擊——當步兵完全不把自己暴露在履帶下的風險當回事,只為了把一枚爆破物塞進裝甲縫隙的時候就跑出來的時候,指揮官的心理防線比裝甲更早被突破了。
資訊旅的中校指揮官猛地砸了一下座位扶手,聲音從指揮頻道里傳出來的時候已經帶著一種被逼到極限之後的粗啞:“撤退——全部後撤——不要管他們了——”
但他還沒有說完,前方螢幕上的戰損通報已經在快速跳動著更新了,又有兩輛虎9被多枚爆破物連續命中關鍵部位後標記為戰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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