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琳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然後停了下來。她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又低下去看著桌面上那份攤開的作戰記錄。
艾參謀那邊來電話沒有?
還沒有,旅長。
關琳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她是旅長,她要是垮了,整個資訊旅計程車氣就沒有了。
所以她只是坐在那裡,把那份已經反覆看了很多遍的記錄又翻了一頁,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上,實際上一個字都沒有讀進去。
大約過了十分鐘,通訊員快步走進來,腳步帶著一點急促,在門口站定的時候微微喘了一口氣:旅長,艾參謀那邊來電話了,已經將對方的通訊裝置送過來了,正在路上,預計五分鐘後到達。
“趕緊送過來。”
五分鐘後,一個神色疲倦的軍官提著一個帆布包走了進來,包口扎得很緊,拉鍊封得嚴嚴實實。
旅長,這是從113團那邊的戰場清掃出來的。坦克殘骸裡找到的,一共三臺,其中兩臺外殼已經碎裂了,這一臺儲存得相對完整,外殼有裂紋但內部元器件應該還在。
關琳伸手從包裡取出那臺裝置,放在桌面上。
她愣住了。
那是一臺老式對講機,外殼是軍綠色的塑膠材質,表面已經磨得發亮,邊緣有幾道明顯的劃痕和一處凹痕,像是被什麼東西砸過又彈開了。
機身側面裝著一根天線,粗短而結實,頂端包著一層已經有些發黃的橡膠套。頂部的旋鈕是金屬的,做工粗獷,表面有一層薄薄的氧化層,像是用了很多年還沒有被換過。最醒目的是機身側面那個搖柄——金屬材質,彎成一個小小的曲柄狀,末端有一個塑膠把手,手搖發電用的那種款式。
就這個?關琳的聲音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乾澀。她把那臺對講機拿起來翻了個面,看了看背面,又翻了回來,手指在機殼上摩挲了一下,確認那些劃痕是真的,不是仿舊塗裝。
通訊員站在旁邊,語氣帶著一種他自己也沒完全消化掉的困惑:是的,旅長。艾參謀說,他在113團的裝甲車內總共找到了三臺這樣的裝置,另外兩臺外殼已經碎了,只剩下這一臺還能看出完整形態。他一開始也以為是偽裝用的道具,後來拆開看了一下,裡面確實是通電線路板,能用。
關琳把那臺對講機放回桌面上,發出輕微的塑膠碰撞聲。
她的目光在那臺機身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努力把眼前這個東西和自己認知中的某個概念對接起來。
整個資訊旅的通訊系統用的是最先進的數字加密鏈路,單兵電臺的功率、頻段、抗干擾能力都是頂尖水平,一個旅級指揮單位的通訊保障能力比一般師級單位還強。而現在,她面前擺著一臺手搖發電的老式對講機,第一師的人居然靠這個在電子干擾全面覆蓋的戰場上完成了協同作戰。
沒有搞錯?第一師的人就靠這個通訊聯絡?手搖的?
艾參謀那邊確認過了,113團繳獲的這批裝置裡確實沒有發現任何新型通訊模組的痕跡。他們用了最簡單的那種模擬訊號方式,不加密,不走資料鏈,純語音,手搖供電。
關琳沒有說話。她看著那臺對講機,嘴唇微微抿著,眉頭慢慢收攏起來。
她伸手把那臺機器翻了個面,檢查了一下底部的銘牌,上面的出廠日期已經模糊不清了,只能隱約辨認出是上個世紀九十年代的產品,距今至少二十多年了。
讓技術處的人過來,她說,把裡面拆開,好好檢查一下。看看是不是在這樣的老古董電話內部,有什麼我們沒有發現的東西。
技術人員來得很快。
兩個人穿著深藍色工作服,提著工具箱,進門的時候在門口頓了一下,看到桌面上那臺軍綠色的老式對講機,對視了一眼,交換了一個同樣困惑的眼神。他們在桌邊坐下來,一個人用螺絲刀輕輕旋開機殼側面的螺絲,另一個人在旁邊記錄。
機殼拆開之後,裡面的結構一目瞭然。
一塊淡綠色的電路板,上面整齊地排列著電容、電阻、電感線圈等元件,焊接點均勻而細密,但每一個元件的型號都是標準化的老款,沒有任何特殊標記,沒有任何多餘的模組,沒有任何非標準化的改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