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半個連，又堅持了大約十分鐘。子彈早就打空了，有人把空槍往地上一摔，從腰間拔出匕首反握著，弓著腰往坦克的方向摸。
有人把最後一顆手雷的保險拔了攥在手心裡，指頭攥得發白，引信在指縫裡露出一截細線。
地面上到處是彈坑，被翻起來的黑土冒著淡淡的煙。
實力差距太大了。
一個被打殘的機步營半個連，面對資訊旅一個完整的坦克營，能打到這個地步，已經遠遠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資訊旅那邊的人在掩體後面看著這邊稀稀落落還在移動的身影，沒人再輕易開槍了。
有人沉默著把槍口放低了幾寸，有人在重新裝彈的時候動作慢了許多，像是在等什麼。
資訊旅的指揮官少校從裝甲車後面探出半個身子，手裡舉著個喊話器，他清了清嗓子，聲音透過喇叭擴出去。
投降吧！你們已經被包圍了！實力差距擺在這裡，再打下去沒有意義了，你們已經盡了全力，我們資訊旅敬佩你們的意志，但仗打到現在，該結束了！
喇叭裡的聲音落下去，戰場安靜了幾秒。
然後對面傳來一聲吼，沙啞的，撕裂的，像一個被火燒過的鐵塊從喉嚨裡滾出來。
113團只有戰死計程車兵，沒有投降計程車兵。你死了那條心吧！
聲音不大，距離也遠，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像釘子一樣楔進了空氣裡。
資訊旅少校把喊話器放下來，手指在金屬把手上捏了一下，沒有再舉起來。
他旁邊的一個士官湊過來低聲說了一句，他聽了，嘴角動了動，沒說話。
陣地的另一側，113團這邊。
少校靠在半截坍塌的矮牆後面，膝蓋上擱著一部老式電話，又抬頭掃了一眼周圍,還剩十幾個人，分散在各處掩體後面，有人腿上纏著繃帶，滲著紅色的顏料，有人臉上糊著黑灰，只露出一雙眼睛。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抵抗確實沒用了。
對方說的沒錯。彈藥耗盡了，兵力只剩零頭，再耗下去也只是多撐幾分鐘的事。
投降？他自言自語似的說了一句，嘴角扯出一個譏誚的弧度，回去被陳師長直接撤職？還不如死在這兒。
他拿起那部老式電話，手指伸進撥號盤的孔裡，一格一格地轉。噠、噠、噠，六個數字，精準無誤。聽筒貼到耳朵上，裡面傳來嘟——嘟——的長音，接通了。
座標一、二、三，四、五，他對著話筒說，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咬得極清楚，我們沒有抵抗能力了。請求火力覆蓋。對我開炮。
他頓了一下，然後猛地提高了聲音，吼出來的：對我開炮！
聽筒裡沉默了片刻，然後傳來一個又急又重的嗓門，幾乎是砸過來的：王洪全！你瘋了！就算是演習炸彈，全火力覆蓋也非常危險！你不要命了嗎？
沒瘋，少校的聲音反而平靜下來，但那種平靜底下有什麼東西繃到了極限，團長，請求對我們開炮。這是精準定位，座標我報了，誤差不超過十米。我們已經打完了，能拉幾個墊底的就拉幾個。
你——
沒時間了，團長，少校打斷了他，聲音又提了起來，像一把刀劃開了空氣，對我們開炮！快！
他沒等對面再回話，把話筒從耳邊拿開，啪地扣回座機上。然後他從矮牆後面站直了身體，把空槍往肩上一甩，大步朝前邁了出去。
。噠噠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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