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分隊的隊長蹲到大隊長旁邊，把情況簡單說了一遍：“端了他們前沿一個觀察位，幹掉兩個，我們折了兩個。”
大隊長聽完之後沒有立刻說什麼，只是把望遠鏡從脖子上取下來放在膝蓋上，手指在鏡筒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轉過頭來看著圍在身邊的幾個人。他先看了一眼那個回來之後一直沒說話的分隊長，又看了一眼蹲在旁邊正在往彈匣裡壓子彈的副射手，最後把目光落在剛才被喇叭罵得最憋屈的那個隊員臉上。
“對方的通訊被遮蔽了。”
“現在第一師的偵查營比我們人數多，但通訊被遮蔽了，優勢在我們這邊。”
“對特種部隊來說，就是要對方處於混亂狀態。他們越亂，我們越好打。”
幾個人壓低聲音說了幾句，剛才被那支喇叭攪出來的火氣，這會兒終於找到了一個能還回去的口子。
話音剛落，天空中又亮起來了。
照明彈升空的聲音先傳過來——那種悶悶的、像迫擊炮發射一樣的聲響，然後是光亮，慘白色的光從高處罩下來，把整片廢墟又照了一遍。
這已經是今晚不知道第幾發了，前面打上去的那些還在緩緩下落，新的又補了上來，整片區域幾乎沒有暗過。地面上那些斷裂的牆體、翻倒的車輛、散落的碎磚，全被照得清清楚楚，連掩體後面幾個人的影子都被拉得又長又直。
大隊長蹲在掩體後面，抬頭看著那些掛在降落傘下面慢慢飄落的光點，嘴角動了一下。
他把目光收回來，對著旁邊的人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一種拿定了主意的鬆散：“讓他們打。我就看他們有多少照明彈可以打，能不能撐到天亮。”
旁邊有人笑了一聲，把槍抱在懷裡換了個姿勢，後背靠上掩體的內壁，仰著頭看著天空裡那些照明彈一顆一顆地亮起來又慢慢暗下去。
“行，那就躺著看煙花。”
“看他們能放到幾點。”
“等他們打光了，我們再摸過去。”
天空裡那些照明彈還在陸續升起來，一顆接一顆，在最高點炸開，把整片區域反覆照亮。時間就這麼一點一點地過去。起初照明彈的間隔還很規律，大概每隔十幾秒就有一顆升空，把地面照得通明。後來間隔開始變長了，從十幾秒變成二十幾秒，又從二十幾秒變成半分鐘，升空的速度明顯比之前慢了一些。
另外一邊，第一師偵查營的陣地上。
牛營長蹲在掩體後面，指導員從旁邊的掩體後面繞過來，蹲在他旁邊，開口：“營長，這樣打下去，我們支撐不到天亮。現在距離天亮還有至少六個小時，我們手裡的照明彈撐不了那麼久。”
牛犇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對面那片被反覆照亮的廢墟上，瞳孔裡映著那些慘白色的光。
“打光之後，”指導員繼續說，語氣比剛才更重了一些，“對方肯定會摸上來偷襲。通訊斷了，傳令靠跑腿，照明彈是唯一能提前發現對方偷襲的手段。如果照明彈打光了，接下來的六個小時就是一片漆黑。他們那些特種兵最擅長的就是這個，摸黑上來，我們連人影都看不到。”
牛犇沉默了一會兒，把手裡那枚空彈殼扔到一邊，彈殼在碎石上彈了一下滾進了陰影裡。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我明白。”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但沒有更好的辦法。”
他把手撐在膝蓋上正要站起來，通訊員從後面繞過來，身後跟著一個人。那個人的腳步很穩，靴子踩在碎石上的聲音不緊不慢，步子邁得不大但每一步都落得很實。
他個子不高，肩膀很寬，作戰服的袖口捲到了小臂中段，手臂上的肌肉線條把布料撐得緊緊的。
他腰間掛著一把制式手槍，槍套的搭扣扣得規規矩矩，肩膀上掛著一支步槍，槍帶收得很短，槍身貼在後背上。
通訊員走到牛犇旁邊，側了側身，把身後那個人讓出來，開口說：“營長，警衛營的王營長過來支援了。”
牛犇愣了一下，朝那個少校的方向走過去。
他一把抱住了王營長。他的手臂環過對方的肩膀，手掌在王營長的後背上拍了兩下，拍得挺重，掌心和後背撞擊的時候發出悶悶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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