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馬班長回頭瞪了他一眼,這一次力度更大,眼神里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味道。
“三個人怎麼了。”他低罵了一句。“炊事班一個頂百個。直接炸了地方車子就行。準備。”
兩個上等兵被罵得沒了脾氣。他們對視一眼,那個背米的咬了咬牙,把米袋從肩上卸下來,擱在路邊的草叢裡。扛調料箱的也把箱子放下來,活動了一下手腕。
“行,誰怕誰。”
老馬班長點了點頭,伸手把那口行軍鍋重新背到背上。那口黑鍋扣在他背後,像一面小小的盾牌。他朝兩個上等兵比了個手勢,三個人分頭行動,老馬班長從正面繞過去,兩個上等兵從路邊的斜坡下面摸過去,悄無聲息地靠近了那兩輛車。
車子開得不快,在坑窪的路面上顛簸著,引擎聲蓋住了三個人的腳步。前面那輛車先經過老馬班長藏身的位置,後輪剛過去,他就從灌木叢裡躥了出來,貼著車尾跟了兩步。兩個上等兵從斜坡下面翻上來,一左一右,分別貼上了後面那輛車的兩側。車窗沒有完全關緊,留著一道縫。
老馬班長從腰間摸出一顆手雷,拔掉保險,手指卡著壓柄,等了半秒,從車視窗扔了進去。兩個上等兵同步動作,一左一右,兩顆手雷從兩側窗戶同時塞進車裡。
轟。
爆炸聲沉悶而短促,在車廂裡炸開,聲音被鐵皮裹著,沒有傳出去太遠。前面那輛車的駕駛位冒出一股濃煙,玻璃碎了半扇,方向盤歪了,車頭往路邊一歪,熄了火。後面那輛車也被迫停下,輪胎在泥地上拖出兩道黑印。
關琳坐在後排,爆炸的氣浪從前面撲過來,她整個人被推得往前一傾,額頭差點撞上前排座椅的靠背。她的耳朵嗡了一聲,視線晃了一瞬才恢復。車廂裡全是煙,嗆得她咳了兩聲。她探出頭,朝前面問了一句。
“發生了什麼。”
話音剛落,她這一側的車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拉開了。一隻手伸進來,抓住了她的胳膊,力量很大,把她往外拽。關琳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已經被拉出了車外。她的腳踩在溼軟的泥地上,作戰靴陷進去半寸。面前站著兩個年輕的上等兵,一個抓著她的手臂,另一個舉著槍,槍口對準了她的胸口。
“別動。”
抓她胳膊那個上等兵喊了一聲,聲音緊張但很有力。
“你們已經被包圍了。立刻出來。否則開槍。”
關琳站在泥地裡,雨水打在她的臉上,作戰服上沾滿了菸灰和泥點。她看著面前這兩張年輕的面孔,又看了看旁邊那輛冒煙的駕駛室,腦子裡空白了兩秒。
本來是賭氣出來的。她做好了到前線面對各種情況的準備,甚至做好了陣亡的預案。但她萬萬沒想到,車子剛出門,還沒走出多遠,就被人在半路上截了。
而且截她的人,背後揹著一口黑乎乎的行軍鍋。
那個抓著她胳膊的上等兵這時才看清了她的臉。他的眼睛猛地睜大了,抓著胳膊的手指都鬆了一下。他轉頭朝後面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種壓不住的震驚。
“班長。班長。”
老馬班長正從前面那輛車旁邊走過來,手裡還握著一顆沒扔完的手雷。聽到喊聲,他加快了腳步。
“母的。”那個上等兵的聲音都在抖。“大魚啊,大校。”
老馬班長走到跟前,低頭看了一眼關琳領口上的軍銜。大校。他的目光往上移,落在關琳那張沾著菸灰和雨水的臉上。那張臉他認得。
他在戰前通報會上見過,螢幕上,照片裡。
資訊旅的旅長。關琳。
老馬班長手裡那顆手雷差點脫手。他盯著關琳看了足足三秒,然後從喉嚨裡擠出一句話,聲音裡帶著一種做夢般的恍惚。
“我去,資訊旅的那個美女旅長,被我們斬首了。”








